昨天唐蒔安回復消息後,舒意便和他約定了今天去找他。
今天沒課,舒意早早的起了床,室友們都還沉浸在濃濃的睡意里。
她輕手輕腳的下床洗漱,給自己化了一個清透的淡妝,換上一條奶黃色長款連衣裙,整個人看起來明媚又俏麗。
收拾妥當後,她斜挎一隻奶白色雲朵包,悄無聲息的出了寢室。
剛邁下台階,抬眼就看到樹蔭下立著的高瘦身影。
是唐蒔安。
唐蒔安的視線一直注視著出來的人,望見她的剎那,快走幾步來到她面前。
「哥哥,」舒意語調輕揚,帶著有幾分詫異,「不是說好我去找你嗎?你怎麼還特意過來了?」
他自然的伸手接過她肩頭的包包,和她邊走邊說。
「我住得比較偏,要轉好幾班地鐵,麻煩又折騰,索性就過來接你了。」
他垂眸看著身側的人,妝容精緻清淡,奶黃色裙擺襯得她肌膚雪白,無比明媚鮮活。
不忍心讓她跟著擠地鐵,他提議道,「要不我們打車過去吧?也能輕鬆一些。」
「不要,」舒意輕輕搖頭,眼底閃過新奇,「我來風城還沒坐過地鐵呢。」
唐蒔安望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心軟的不行,無奈又縱容的答應下來。
但是,走進地鐵站的那一刻,他瞬間覺得自己不該妥協答應她。
恰逢早高峰,地鐵站內人潮擁擠,站滿了形色匆匆的上班族。
他下意識將舒意養身側帶了帶,眉頭微蹙,「還是出去打車吧,人太多了,站著會很累。」
舒意依舊搖頭拒絕,「早高峰打車好貴的,把錢省下來,留著請我吃大餐多好。」
話音剛落,地鐵緩緩進站。
還未開口再勸,她已經拉著他走進了車廂內。
唐蒔安咽下勸阻的話,找了個角落位置站著,將舒意護在他與車壁之間。
行駛大半路程後,車上的人漸漸少了,有了空座後,兩人終於挨著坐下。
舒意起的太早,困意涌了上來,忍不住頻頻打哈欠。
她自然而然的挽住唐蒔安的胳膊,將腦袋輕輕一歪,靠在他肩膀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唐蒔安身體一僵,覺得舒意與他過於親近,但是看到她睏倦的眉眼,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溫熱柔軟的身體貼近的瞬間,唐蒔安的身體驟然一僵。
理智提醒他該將她推開,可側頭看著她睏倦的眉眼,還是將推開她的念頭壓了下去。
在低頻的嗡鳴聲里,舒意靠在他肩頭,睡得格外踏實。
唐蒔安剛要出聲,將她溫柔喚醒,就看到她腦袋動了動,悠悠轉醒。
「到站了,下車吧。」
剛睡醒的舒意有些迷糊,乖乖跟著他下車,出站,自始至終沒有鬆開挽著他的胳膊。
乖巧的模樣和小時候一模一樣。
「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和小時候一樣,抱著哥哥就不肯撒手。」
他低笑一聲,語氣帶著調侃和隱晦的提醒。
舒意垂眸不語,挽著他胳膊的手卻一點一點鬆開,緩緩垂下。
接下來的一路,她安靜跟在他身側,一言不發。
剛開始唐蒔安沒察覺異常,走了一段路後,才察覺到她好像有些過於安靜。
他頻頻看向身側的她,只見她目視前方,步伐平穩,似乎不願搭理他。
垂在身側的手指反覆摩挲著T恤下擺,藏著不易察覺的低落。
嘴唇動了動,心頭泛起莫名的燥意,又不知該如何解釋。
告訴她男女授受不親,應該保持好距離?
可是,他說不出口。
在舒意的心裡,他與親哥哥無異,從小一起長大,她的親近和依賴都給了他。
真正心思齷齪的人是他,心存貪戀的也是他。
不停想要靠近又拼命克制的人,從來只有他自己。
是他私心作祟,所以總是想要推開她,不讓她靠近。
他帶著她走進小區,樓道里飄著淡淡的油煙味,一路拐到他租住的房子門前。
抬手開門之前,他轉頭看向她,提前給她打了劑預防針。
「房子是合租的,我的房間很小,若是覺得不自在,咱們就早點出去吃飯。」
唐蒔安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淡淡的侷促。
他早已習慣了這處簡陋的住所,卻捨不得舒意受委屈。
舒意輕「嗯」一聲,安靜的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穿過有些雜亂的公共區域,唐蒔安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屋內空間狹小,一張單人床占據了大半的空間,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木桌和一把椅子。
床四周的過道狹窄,僅能容納一人通過,一不小心還容易磕到床沿。
但是唐蒔安收拾得乾淨整潔,倒也還算看得過去。
「坐床上或者凳子上都行,」他側身給她讓出位置,「喝水嗎?」
舒意在床沿坐下,仰頭看著給她倒水的唐蒔安。
眼前的人不過比她大四歲,卻已經在社會上摸爬打滾了七年。
住在逼仄狹小的房間內,舊衣服和舊鞋子,穿了一年又一年,對自己極近苛扣。
辛苦工作,省吃儉用,只為了讓她能安心學習,不用為學費和生活費發愁。
她的鼻尖湧上酸澀,心疼他在別人肆意揮霍青春的年紀這麼辛苦。
「哥哥,我不渴,你坐下。」
她拽了拽他的灰黑色T恤下擺,輕軟的聲音里略帶著點鼻音。
唐蒔安將杯子放到桌角,轉身來到她身旁坐下。
瞧著她微微泛紅的眼眶,搭在膝蓋上的指尖動了動。
「對不起,意意,哥哥那話不是要說你,我只是……」
我只是在警告我自己,不要痴心妄想。
「對不起。」
舒意猛然一怔,這才反應過來,她的一路沉默讓他誤會她在因他的話難過。
那會兒他隨口提到小時候,她的思緒也一下子飄回到遙遠的從前。
那是他們過得最安穩幸福的幾年。
那時候,爸爸還在世,家裡雖不富裕,但是在爸爸媽媽的疼愛下,她和哥哥擁有一個幸福童年。
大約是幸福太過完滿,終究難以長久。
在她上初一的那年,爸爸突發腦出血,突然離世,媽媽無法同時供給兩個孩子讀書。
也是在那一年,唐蒔安主動輟了學,將讀書的機會留給了她。
舒意的沉默讓唐蒔安有些慌,「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