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七點,唐蒔安起床後,看到舒意的房門緊閉,慢慢走下了樓。
剛踏進正屋,就看到羅箏坐在門口的矮凳上,膝蓋上放著一個竹筐,正慢悠悠的剝著青豆。
聽到腳步聲,羅箏抬頭看向他,「意意還沒醒嗎?」
「她放假一般起的晚,再過一個小時差不多能起來。」唐蒔安如實回道。
羅箏眸色微動,拉過一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顯然是想趁著舒意沒起來,和他好好談談。
他心裡瞭然,安然落座,順手拿起筐里的豆子,陪她一起剝起來。
「聽你剛剛那話,意意現在和你住一起嗎?」
「嗯,」唐蒔安沒有半分隱瞞,語氣坦然,「她說想吃我做的菜,不久前換了住處,她周末沒課,會回來住兩天。」
這話落下,羅箏剝豆子的動作驟然頓住。
沉默幾秒,她壓低嗓音開口,「蒔安,三年過去了,如今你的想法還是沒變嗎?」
三年前,她就看透了他藏起來的那份心思。
不知何時起,他竟然喜歡上了舒意。
一個是她的親兒子,一個是她從小養到大的閨女,手心手背都是肉。
那時,舒意還在讀高中,心思純粹,不懂情愛。
她日夜擔憂,唯恐他這份隱忍的感情會傷害到舒意。
所以她嚴辭警告,逼著唐蒔安藏好心思,半點不許外露。
萬幸的是,唐蒔安極有分寸。
他以哥哥的身份護著舒意,護著她長大,考上大學,從未讓她察覺半分異樣。
唐蒔安抬眸認真的看著羅箏,眼底帶著幾分執拗和堅持。
「媽,對不起。」
他輕聲道歉,聲音卻十分堅定,「我喜歡意意,您知道我的,認定就不會變。」
羅箏長長嘆了口氣。
她不是守舊古板的人,不會被世俗偏見困住,所求不過是兒女過得好。
兒子小小年紀扛起養家重擔,年少輟學,在外摸爬打滾,吃盡了苦頭。
如今好不容易事業穩定,有了立足的本事,她不會去干預他的人生。
「你的想法,媽不管,媽相信你有分寸。」
她看著唐蒔安眼底的隱忍,面上划過一抹不忍,猶豫再三,還是說出來最現實的話。
「但是,意意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你可以疼她,寵她,絕不能干涉一步。」
她放緩語速,認真囑咐,「如果有一天,她遇到了喜歡的人,有了想要奔赴的未來,你只能作為哥哥笑著祝福,送她出嫁。」
唐蒔安垂眸,望著手中翠綠的青豆,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
他早就知道會有那麼一天。
他的喜歡不能說出來,也不能讓她知道,更不敢奢求有回應。
「媽,我知道。」
他啞聲應下,心底藏著無人知曉的落寞和難過。
「只要意意開心幸福,就夠了。」
只要她能夠奔赴幸福,哪怕她想要的未來里沒有他,也沒關係。
羅箏眼底浮現心疼,沒再多說,只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
母子二人靜靜的坐著,只有豆子偶爾掉落瓷碗中發出清脆聲響。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腳步聲離一樓越來越近。
舒意快步下樓,朝兩人走來,蹲在唐蒔安身側,和他們打招呼。
「媽媽,哥哥,早哇。」
清甜的呼喚打破了剛才沉重酸澀的氛圍,母子二人都收斂心緒,臉上揚起淺笑。
「昨晚睡得好嗎?」唐蒔安轉頭看向她。
「在家裡睡得可舒服了,昨晚躺下幾分鐘就睡著了。」
舒意又挪到羅箏身側,抱著她的胳膊輕輕蹭了幾下。
「媽媽,我餓了。」
羅箏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著起身,順便將舒意拉著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粥應該好了,蒔安去盛出來吧,鍋里還煮了雞蛋。」
唐蒔安點頭,順手接過她手中的竹筐和裝青豆的瓷碗,端著往廚房走去。
「哥哥,我來幫你。」
羅箏看著兩人說說笑笑並肩走進廚房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
傍晚,晚風徐徐,吹散了白日的燥熱。
唐蒔安正在樓上接工作電話,舒意陪著羅箏坐在家門口乘涼。
就在這時,三道身影說說笑笑走了進來,打斷了母女二人的溫馨閒談。
「阿箏,聽說你家舒意回來了,我們特地過來串門,不會來的不湊巧吧?」
羅箏立刻笑著起身招呼,「哪有什麼不湊巧,快坐。」
「這不正好趕上國慶小長假,孩子想家,回來住幾天。」
舒意也乖乖起身,一一向三人打招呼。
打過招呼後,就坐回羅箏身側,不再開口說話,減少存在感。
可那三人分明是特意奔著她來的,坐下還沒說兩句話,話題都繞到了她身上。
「舒意越長越好看了,到底是讀了大學,這氣質就是不一樣。」
「有個這麼乖巧懂事的閨女,還是阿箏有福氣。」
幾句誇讚過後,話題變得更加直白。
「舒意長得這麼漂亮,在大學肯定不少人追吧?有沒有交男朋友呀?」一位穿著花裙子的阿姨打趣道。
舒意臉頰微微一熱,輕輕搖頭,「沒有。」
幾人相視一笑,順勢接過話頭。
「那正好,我兒子也放假回來了,他目前工作穩定,他比你大幾歲,不如你們見一面,就當交個朋友?」
舒意被突如其來的相親弄的手足無措,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拒絕。
「意意還小,還在上學呢,談戀愛這事不著急。」羅箏笑著委婉推辭。
三位阿姨哪裡肯輕易放棄,正要繼續再勸,屋內傳出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唐蒔安瞥了一眼一旁局促不安的舒意,朝她使了個眼神。
舒意立馬反應過來,「媽媽,各位阿姨,我和哥哥出去辦點事,你們先聊。」
話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回應,舒意趕緊起身,拉著唐蒔安快步往外面走去。
直到走到離家有一段距離的巷子裡,她才慢下腳步,淺淺鬆了一口氣。
唐蒔安側頭看著她放鬆下來的神色,好氣又無奈。
「不想相親直接拒絕就是,還聽她們在那裡介紹那麼多做什麼?」
他的語氣放得很輕,睫毛遮住的眼底卻壓抑著醋意和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