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聽著他的話,語氣中帶著調侃。
耳尖紅的更厲害了,一時沒做聲。
她隱約想起一些片段。
昨夜昏沉之時,她好像夢到了皇兄,夢見他極其溫柔的照顧她。
幫她換涼帕子,餵她喝藥,哄她睡覺。
同小時候她生病那般,一模一樣的場景。
今早醒來,只當那是一個夢。
是她生病脆弱之時,太過于思念皇兄,臆想出來的虛幻夢境。
卻沒想到,都是真實發生的。
只是照顧她的人不是皇兄,而是赫連驍。
「多謝大可汗的照顧。」
她想屈膝行禮道謝,膝蓋還未彎下去,人已經被扶了起來。
「不必,你是我的可敦,理應照顧你。」
舒意羞怯的抬眸看向他,抿唇笑了笑,「大可汗和我想像中不一樣。」
在來到草原之前,她一直在想赫連驍是一個怎樣的人。
以前只聽說過,草原的漢子長得人高馬大,往那一站氣勢嚇人。
可她身旁的這個人,看著魁梧雄壯,面色冷峻,不像個好相處的。
卻難得的在她面前展露了柔軟心細的一面。
「哪裡不一樣?」
赫連驍看著她嘴角含笑,忽然有些好奇在她心裡是如何評價他的。
想來應該不是什麼好詞。
畢竟草原和中原多年不對付,彼此互相看不順眼,時不時還要打上一架。
草原的風評不怎麼好。
他這個大可汗風評又能好到哪裡去。
「以前只覺得大可汗驍勇善戰,能力出眾,現在嘛......」
她掃過他搭在手臂上的大氅,笑盈盈的說道,「是個好人。」
好人?
赫連驍怎麼也沒想到她會用這兩個字來描述他。
好人可當不了草原上的王。
好人早就被人消滅,吞的骨頭渣都不剩。
他不是一個好人。
但是不妨礙他聽了心情好。
小公主生來就是金枝玉葉,磕破點皮都要哭鼻子,最是善良單純的一個人。
能得到她一個「好人」的評價。
十分不容易。
他輕笑一聲,笑聲里的那絲愉悅十分明顯。
「好好用午膳,我走了。」
抬手替她將披風攏緊了一些,「我把巴圖暫時留給你,有事你喚他去做。」
巴圖是他的心腹,留給她當侍女,給她端茶倒水,怎麼看怎麼怪異。
她正要推辭,赫連驍已經轉身,快步走出帳外。
聽到他給巴圖叮囑了幾句,皮靴踩到草甸上發出的聲響越來越遠。
......
午間小憩過後,知夏和阿茹回到她身邊伺候。
她便讓巴圖回了赫連驍帳中。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巴圖帶著好幾個仆侍再次來到她的帳外。
「可敦,這是大可汗讓我給您送來的一些日常物件」
巴圖恭敬行禮後,退至一側,好讓她看清他身後僕從手中捧著的物件。
「大可汗費心了。」她示意知夏和阿茹上前接下。
知夏放下東西後,取出一個檀木方盒,裡面放置著一方中原繡紋的錦帕。
「這點薄禮,還請收下。」
巴圖雙手接過方盒,神色愈發恭敬,叩首謝恩後方才退下,帶著人離開。
帳內,赫連驍送來的物件已經一一鋪展開來。
一整張完整的蒼狼皮鞣製的毛毯,毛色深灰雜墨,沉甸甸的,隨意鋪在矮榻上。
旁邊疊放著兩件狐裘,一件銀灰泛著瑩潤光澤,一件如雪一般潔淨。
舒意抬手輕輕撫過雪狐大氅,柔軟的絨毛暖熱了她微涼的指尖。
阿茹望著那幾樣物件,眸中掠過一絲訝然之色。
她來到舒意身側,輕聲解釋道。
「可敦,這整張的蒼狼皮是大可汗親手獵得的皮子,尋常貴族求都求不來。」
阿茹的聲音不高,只有帳中三人能夠聽見。
「大可汗當真是將您看得極重。」
舒意自小深宮長大,自然是有識貨的能力。
只是沒有料想到這幾樣物件會這般貴重。
而赫連驍竟一句著重說明都沒有,只當是尋常物件給她送來。
她從矮榻上猛然起身,憶起了昨夜她說出的斷斷續續的囈語。
「這裡好冷,風吹得臉疼。」
「矮榻睡著不舒服,晚上的風吵的睡不著覺。」
當時,她只當身邊陪伴之人是皇兄。
將自己來到草原的不適應和心裡那點委屈,一股腦的倒了出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赫連驍不僅將她的話盡數聽入耳中,還落實到了行動上。
她說矮榻睡著不舒服,他送來了厚實禦寒的蒼狼皮毛毯。
她說草原好冷,他便將自己都極少穿戴的雪狐大氅送到了她的帳中。
有人在意並重視。
心裡的那點因不適應生出的委屈,忽然便淡了許多。
「知夏,將我帶過來的那件雪白狐裘裝起來,毛毯晚點也鋪上吧。」
知夏和阿茹對視一眼,兩人都笑著忙活起來。
另一邊,大可汗斡耳朵內。
赫連驍不甚專注的翻看著羊皮密報,心神卻早已隨著巴圖一同離開。
方才,他還覺得巴圖去送那些物件極為合適。
可此刻,卻生了悔意。
該自己去送的,方能彰顯他的重視。
如此,小公主收到這些禦寒之物,應該不會念叨著冷了吧?
正想的出神,帳外傳來了巴圖的聲音。
他放下手中的羊皮卷,起身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巴圖看到他,連忙躬身行禮,「大可汗。」
只是手中捧著的檀木方盒已經來不及收起,手臂下意識的往後藏了藏。
赫連驍沒錯過他奇怪的動作,眉梢微抬。
「手中拿的是什麼?」
巴圖恭敬回話,「這是方才可敦賞賜屬下的一方中原繡紋錦帕。」
「送去的物件,可敦已全部收下。」
他伸手接過,仔細端詳片刻,還給了巴圖,「可敦賞的,你收下便是。」
猶豫幾息,試探問道,「可敦可有讓你轉述什麼話?」
「並無。」
赫連驍輕輕頷首,掀簾大步走進帳內。
巴圖疑惑的望著他的背影,怎麼感覺大可汗的心情變糟糕了呢?
他搖了搖頭,立在帳外,不再多想。
帳內的赫連驍捏著方才放下的羊皮卷,唇角噙著幾分玩味的笑意。
「我的親衛,倒是得了小公主的賞賜。」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