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的天窗灑落一束清亮的白光，纏繞相擁，搖曳嬉戲。
光影流轉，時而落在她嬌軟緋紅的臉頰，在細密的絨毛上點綴柔光。
時而落在肩頭，漫過柔婉輕盈的曲線。
待他寬厚的身形逼近之時，沁著薄汗的脊背在明暗光影里若隱若現，起起伏伏。
錦被內暖意融融，浪潮翻湧。
......
知夏和阿茹神色侷促的守在帳簾外，如同兩尊門神一般。
這時，巴圖快步走到二人面前，看向阿茹。
「去帳內通傳一聲，有份急報需要大可汗處理。」
阿茹瞥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知夏，知夏朝她擺了擺手，表示愛莫能助。
「如果不是十萬火急的事，要不你晚點再過來一趟？」
她試探著提出建議，委婉拒絕。
畢竟，帳內那事更是十萬火急，輕易打斷不得。
她還想讓她的腦袋在脖子上待久一點。
巴圖擰眉，「為何？」
阿茹張了張嘴不知該如何解釋，大可汗和可敦的房事也不是他們能議論的。
這時，帳內飄出一聲壓抑又短促的呻吟。
帳外三人齊齊一震，紛紛垂眸。
巴圖快速往後退了幾步，直至耳邊聽不見帳內的細碎聲響。
「我......什麼都沒聽到，晚點再來。」
說完，他快速離開，腳下像是生了風一般。
意識到方才那聲音是什麼場景下溢出的，他立馬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覺涼嗖嗖的。
阿茹收回目光，悄悄走到知夏身側，在她耳邊小聲問道。
「到午時了，可敦是不是該用膳了？」
知夏用力扣了扣手心，壓下面上浮出的臊意。
「這個時候，你敢提著食盒進去？」
反正她不敢。
大可汗看著凶的很，實際也凶的很，嚇人的很。
唯有同她家公主相處時，才能看到與平時不同的模樣。
那點鐵漢柔情全給了她家公主。
阿茹瘋狂搖頭，「那還是算了吧，可敦應該還不餓。」
她還是十分惜命的。
二人不再交談，繼續一動不動的杵在那。
只是，帳內的動靜愈演愈烈，她們的耳尖也燒的滾燙。
呼呼的北風鑽進帳簾縫隙，吹到了矮榻旁。
榻上的錦被內，緩緩平靜下來。
粗重的喘息與淺淺呼吸緊密交織，滾燙的肌膚泛著濕潤的潮氣。
赫連驍鼻尖抵著她汗濕的鬢角，側過身將她圈在懷中。
手掌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脊背，幫助她平復身體內殘餘的情動。
「方才可有傷到？」
舒意眼皮沉重，只是輕輕的搖了搖頭，懶得說話。
而後，嬌軟的身體往他懷裡縮了縮，長長的眼睫慢慢闔上。
......
大婚過後，漠北王庭的喧囂漸漸歸於平靜。
送走各部的貴族後，護送舒意和親的中原使團也即將要返程回中原。
返程的日期定在五日後。
這幾日，使臣們與草原各部交接文書，清點草原的回禮。
主斡耳朵內經常有人進進出出，赫連驍也格外的忙碌。
而舒意也在阿茹的幫助下，慢慢熟悉了可敦每日需要處理的常規事務。
日子在忙碌中總是過得很快。
中原使團啟程那日，天剛蒙蒙亮。
草原上的車馬已經整裝待發，送行的儀式極其盛大。
舒意穿著一身可敦常服，站在斡耳朵外的氈階上，遙遙望著中原的使臣朝她躬身道別。
看著隊伍漸漸遠去，緩緩消失在茫茫的荒原盡頭。
想到千里之外的故國與故人，她的眼眶和鼻尖泛起酸澀。
直至看不到隊伍的影子，她才轉身回了帳內。
赫連驍回頭時，只看到她落寞的背影。
他沒有急著回自己的帳中，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
將坐在矮榻上的人擁進懷裡，指尖輕輕摩挲著她微紅的眼尾。
「小公主，別難過，有我陪著你。」
他低聲寬慰，「待草原的冬日過去，路好走些了，我陪你回中原，可好？」
舒意埋入他胸膛里，語氣發悶帶著些微的鼻音。
「阿驍，我好想父皇、母后，還有皇兄。」
赫連驍輕嘆，微微俯身，額頭輕抵著她的額角。
「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的小公主正在思念家人和故土，心情很難過。
在那一瞬間，他的心中漾開悔意。
若是早知道前來和親的是小公主，他或許會否決這次的和親提議。
小公主生來嬌貴，更適合待在中原皇帝和太子給她搭建的溫室里。
他捨不得她吃遠離故土的苦。
但下一秒，他又覺得自己可能不會拒絕。
反倒會在知道是她來和親後，心裡不再有任何的抗拒。
按照他之前的想法，他不可能會娶和親公主。
和親公主抵達草原後，她可以選擇成為親王正妻，也可以下嫁大部首領。
但在見到小公主的那晚，他幾乎整夜未眠，驚喜又亢奮。
再沒有其他的想法。
小公主，只能是他的可敦。
「對不起，小公主，是我將你困在了草原上。」
他的嗓音低沉，帶著濃濃的愧疚。
但，沒有後悔之意。
舒意在他溫暖的懷抱里窩了一會，低落的情緒已經緩解了許多。
「阿驍，為了維護兩國的和睦，我們誰都沒有錯。」
和親，是流血犧牲最少的法子。
她享萬民供養，承天家榮寵，從未識過人間疾苦，不知風霜寒涼。
卻也清楚。
生於皇家，便有與生俱來的責任。
承萬民恩澤，便該為萬民赴山河。
所以 ，當她的國家和百姓需要她和親時，她心甘情願，義不容辭。
「阿驍，你有沒有想過，其實不靠和親也能換來兩國的和睦？」
赫連驍垂眸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在邊境兩邊開放互市。」
她將互市的利弊向他娓娓道來。
「將中原的糧食與布帛銷往草原，將草原的良馬送入中原，長此以往，便可實現兩國安穩共處。」
赫連驍在心中思忱片刻，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此事利大於弊，後面我和各部族議事時，再好好商討一下。」
「只是，」他停頓了一下，「這絕非易事。」
舒意輕輕頷首，軟聲寬慰，「我們往後的日子還長，不是嗎？」
他低頭凝視著她，晨光映在她恬靜的眉眼上。
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的發頂，「嗯，總有一天，會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