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上午,幾位貴婦因為一點小事起了紛爭。
舒意安撫處理完,只覺得十分疲憊。
午膳未用幾筷子,便讓阿茹撤了下去,帶著倦意沉沉睡去。
待午憩醒來時,赫連驍正倚在她身側看書。
他並未從第一頁開始,而是接著她昨夜翻到的位置繼續看。
看得很是認真,連她醒來都未曾察覺。
「阿驍喜歡看中原的書嗎?」
她抬起腦袋,仰躺在他的腰腹上,半闔著眸子醒神。
「嗯,比較感興趣。」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用掌心感受著她的體溫。
「醒來有沒有覺得身體難受?」
他聽到巴圖說她午膳沒怎麼用,小憩又睡了近兩個時辰。
有些擔憂她。
她的身體不如草原的女子強壯,天氣寒涼,最是容易生病。
生怕同上次一般,一覺睡醒便病倒了。
「無妨,只是上午處理紛爭有些累,沒什麼胃口。」
她的身體放鬆的蜷縮著,自下而上的望向赫連驍。
從仰視的角度看過去,他的輪廓被日光勾勒得稜角分明。
下頜線條鋒利冷硬,濃黑的眉骨高高隆起,襯得一雙眼眸深邃內斂。
墨褐色深眸,如同嚴冬結冰的寒潭,平日裡盛滿威嚴。
此刻,他垂眸俯視著她。
不帶一絲鋒芒,眼底是讓她只想沉溺其中的溫柔。
他擱下書,寬大的手掌虛虛搭在她肩頭。
「我餓了,你陪我再用點小米粥,可好?」
舒意睡了兩個時辰,疲倦散去,肚子傳來飢餓感。
「好。」她慵懶的應了下來。
赫連驍揚聲下令,「阿茹,擺膳。」
立在帳外待命的阿茹聞聲,連忙屈膝應下,「是,大可汗。」
這是他趁著她午憩之時,提前吩咐下去的。
片刻之後,一小鍋軟糯的小米粥與幾碟配菜小食擺到矮几之上。
待阿茹退下後,他掀開被子,一把將人打橫抱進懷裡。
並未給她穿上羅襪,套上鹿皮靴子,一雙瑩白赤足裸露在他的視線下。
直接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舒意下意識扶住他寬闊的肩頭,身體僵硬一瞬。
「放我下去,這般姿勢如何用膳?」
赫連驍將一條手臂環住她的腰,穩穩托住她的身體,避免她摔下去。
另一隻手拿起銀勺,舀起一勺溫熱的小米粥,遞到她的唇邊。
「我餵你。」
她的耳尖悄悄覆上薄紅,不意外的輕微扭動著腰肢。
「我自己來。」
唇邊的銀勺一直舉著,未動半分。
舒意嗔了他一眼,用白皙如玉的腳尖輕輕踢著他的小腿。
腳尖晃動時,隔著寢衣微微磨蹭著結實有力的大腿。
「小公主,老實一點。」
赫連驍低啞的嗓音貼著她的耳畔響起。
「之前幾次吃虧忘記了,是吧?」
她的臉頰發燙,某些片段印象太過深刻,完全不能細想。
腰肢被按在矮榻上,指節硌得小腹疼。
嗓音是哭啞的,也是喊啞的。
酣暢淋漓之時,分不清是淚水,還是汗水。
她不再胡亂扭動,乖乖倚在他懷中,張口吃下他餵的小米粥。
在他的餵食下,用了小半碗,她便搖了搖頭。
「不想吃了。」
赫連驍這才放下銀勺,端起銀碗,仰頭將剩餘小米粥一飲而盡。
「眼下先稍微墊墊,晚上我帶你去參加澈弟的家宴。」
他捏了捏她的臉頰,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府中有一位中原庖廚,聽聞做中原菜系和糕點一絕,到時給你要過來。」
舒意眼前一亮,轉瞬又有些猶豫。
「君子不奪人所好,這般是不是不太好?」
她知道他口中的「澈弟」是他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住在王帳營地。
只是沒想到,他兄弟二人關係會這般親近。
「無妨,澈弟會同意的。」
她的臉上瞬間掛上笑容,手臂環住他的脖頸,微微直起身,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一吻。
「謝謝阿驍。」
他的喉結輕輕滾動,垂眸凝視著懷中的人。
小公主的身體依賴的貼著他的胸膛,眼底漾開淺淺的歡喜,還帶著一絲雀躍。
他便知,澈弟的中原庖廚保不住了。
暮色沉沉,冷月懸於天際。
華貴的大可汗專屬車輦緩緩停在王帳大營之外。
穿著一身玄黑鑲銀王袍的赫連驍,率先自馬車上下來。
轉過身,朝車內伸出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
舒意緩步俯身走出,搭著他的手,被穩穩扶下車。
剛落地站穩,便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烏黑髮絲挽成高垂凌雲髻,正中嵌著一枚赤金逐月冠,微光瀲灩,貴不可言。
身著月白織金錦廣袖長袍,外罩赫連驍送她的那件雪狐皮毛大氅,眉眼端莊溫婉,身姿亭亭玉立。
既有中原女子的纖柔,又糅合著可敦的凜然氣度。
比天邊的那輪明月還要耀眼。
赫連驍見眾人直勾勾的盯著舒意,心底掠過一絲不悅。
他眉頭微蹙,低低輕咳了一聲。
大可汗與生俱來的威壓漫開,沉沉落到眾人身上。
所有人瞬間回神,慌忙收斂打量的目光,行跪拜大禮恭迎。
赫連澈攜家眷迎了上來,「大可汗,可敦。」
赫連驍抬手虛扶,「免禮。」
舒意立在他身側,對著面前的二人微微頷首回禮。
赫連驍和舒意主位落座後,賓客陸續入席。
開宴奏樂,席間一派和睦。
舒意品嘗著那幾樣極具中原特色的餐食,一時只覺得胃口大開。
赫連驍望著她眉眼舒展的模樣,微微俯下身,壓低聲音問道。
「味道如何?」
她咽下口中食物,唇角抿開淺笑,滿意的點了點頭。
「極好,是我喜歡的味道。」
「那這名中原庖廚,可要帶回去?」
瞧著她因吃到家鄉的味道,綻放明媚笑顏,他的眸色柔和了許多。
舒意這回沒有絲毫遲疑,立即應聲,「要。」
想到那是赫連澈的庖廚,輕聲提醒,「你記得多給些補償。」
「放心,該補償給他的牛羊和草場不會少給他。」
對自己的親弟弟,他還是挺大方的。
她聞言沒再多說,垂著眼帘繼續小口小口的進食。
赫連驍的目光落到她鼓脹的腮邊,眼眸霎時變得深邃灼熱。
如同鷹隼盯上了一隻溫順嬌軟的雪白兔子。
本想等她吃飽後,他單獨去找赫連澈談置換中原庖廚一事。
但眼下看來,小公主太招人了,他實在不放心讓她一個人待在席上。
「你與我一同去見澈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