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正好也吃得差不多了,便停下了進食。
赫連驍的目光淡淡掃了一眼赫連澈,示意他隨他們二人一同出帳。
帳外朔風寒涼,赫連驍牽著她來到僻靜處,抬手替她將大氅的系帶繫緊。
而後,他走到她的左側站定,替她避開迎面而來的寒風。
身後,腳步聲響起。
赫連澈行至二人面前,躬身行禮,「兄長,嫂嫂。」
赫連驍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多禮。
「聽聞你帳下收了一名中原庖廚,擅做中原吃食,不知澈弟可否割愛?」
赫連澈抬眸,掃過他身側的舒意。
「我記得兄長應是偏愛肉食,怎麼忽然對中原吃食起了興致?」
他用揶揄的語氣打趣赫連驍。
赫連驍瞥了他一眼,淡定列出交換的籌碼,「拿千頭牛羊與你置換,如何?」
「哎。」
赫連澈低嘆一聲。
「兄長有所不知,我的家眷也偏愛中原風味,實在是難以割愛。」
舒意想到方才席上同她交談的那位長相英氣的草原女子。
她擔心她會因為聽不懂席上賓客的話而難過,用蹩腳的漢語同她交談。
難怪她們聊得來,原來連吃食習慣都這般相似。
「阿驍,要不還是算了吧?」
話音剛落,赫連驍握住她的手給予無聲安撫。
看向赫連澈時,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赫連澈......」
她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悅,拽著他的袖子搖了搖。
「阿驍,既然是澈弟特意為弟妹尋來的庖廚,又怎好讓他割讓給我們。」
赫連驍滿臉無奈,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別急。」
他的小公主還是這般善良又單純。
「加上你一直想要的那塊水草豐美的臨河草場,」他對著赫連澈沉聲警告,「我勸你不要得寸進尺。」
軟的不行,他也可以來硬的。
他的拳頭便挺硬的。
赫連澈見好就收,「成交,明日將庖廚送到兄長帳中。」
說完,他躬身朝二人行了一禮,轉身快步回了帳中。
舒意滿頭霧水,不解的看向身側的人。
「他怎麼又答應了?」
「我的笨蛋小公主,」赫連驍悶笑一聲,「也只有你會信澈弟那張胡說八道的嘴。」
舒意反應了過來,惱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赫連驍,你今晚別想上我的榻。」
這話一出,赫連驍唇角的笑意瞬間消失,低聲哄著被他惹得羞惱了的人。
「我錯了,夫人。」
舒意猛的瞪大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自她來了草原,即使是床笫之間,他喚她最多的也是「小公主」。
何曾有過這般親密的稱呼。
被朔風吹涼的臉龐漸漸滾燙,遠處的火光與面上的淺淺緋色相互映襯。
「你怎會這般喚我?」
赫連驍微微避開她直視他的目光,勉強裝出淡定的模樣。
「書上看到的。」
他頓了頓,解釋道,「書上說,中原的男子喚自己的家眷為夫人,是否有不妥?」
舒意想起他晌午時看的那本書,正是講述民間習俗與禁忌的。
當時只道是他喜歡中原書籍,所以看得專注。
竟不曾想,他是在研究喚她的稱呼。
「未有不妥。」
「不過只許私底下這般喚我,聽到沒有?」
不然,叫薩滿和部落首領們聽到了,只怕是要驚掉下巴。
赫連驍唇角微勾,低聲應了下來。
將人抱進懷裡,微涼的嘴唇貼著她燒熱了的耳廓,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夫人,聽聞中原的女子喚自己的伴侶為夫君,是嗎?」
舒意微微頷首,「確有此說。」
猛的對上他眼底盛滿期待的眸子,她的心跳加速。
連忙抬起手,抵在他溫熱結實的胸膛前,將他推開了些許。
「該回去了。」
她的聲音放柔,在月色下,耳尖泛著淡淡的緋色。
「離席太極,於禮數不合。」
赫連驍瞧著她羞赧的模樣,心軟的放過她,順著她的力道被推開。
二人並肩轉身,回到熱鬧的帳內。
在主位席上落座之際,他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
「晚上,夫人便不能再逃避了。」
舒意被他這般撩撥,瞬間面紅耳赤,臉頰燒的發燙。
她垂著眼,不敢側頭看身側的人,只悄悄伸手,在桌下掐了他一把,示意他收斂幾分。
赫連驍端起酒盞,藉此遮掩唇角漾開的笑意。
......
自從那位中原庖廚來了王庭,赫連驍便讓他專門負責舒意的飲食。
舒意的胃口也比前些日子好了不少。
午後,她小憩醒來。
知夏端著一個漆木托盤走了進來,將吃食擺到矮几上。
「可敦,庖廚新琢磨出兩樣吃食,奶糕與牛乳茶,特意吩咐奴婢端來,請您品鑑一番。」
知道那位中原庖廚的脾性,舒意瞭然的笑了笑。
她捏起一塊奶糕送入口中,糕體軟糯綿密,入口便很快化開,甜香不膩。
又端起漆盞,輕啜一口溫熱的牛乳茶,醇厚的奶香在唇齒間漫開,腹內漾開融融暖意。
「味道不錯。」她輕聲贊道。
接連用了幾塊奶糕,又將牛乳茶飲盡,昏沉的睡意都褪去了不少。
想到赫連驍今日一直在忙,晌午都未曾有時間過來陪她用膳。
她吩咐知夏,「讓庖廚再備一份,一會給大可汗送去。」
「是。」
知夏應下後,便轉身出帳去尋那位庖廚。
待舒意將帳中的事務處理完,給赫連驍準備的吃食也裝入了食盒中。
她緩步步出帳外,帶著阿茹和知夏,往赫連驍的主帳走去。
一刻鐘的功夫,一行三人來到了主斡耳朵帳外。
還未走到近前,舒意便看到赫連驍挺拔的身影立在帳外。
他的身邊,站著阿刺真。
看到眼前這一幕,她下意識的頓住了腳步。
借著身側帳子的遮擋,正在交談的那二人並未發現她。
突然,不遠處交談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真的覺得那位中原公主能夠與你一同管理好草原嗎?」
阿刺真質問的語氣中帶著深深的質疑。
而被質疑的那個人是她。
「她那般嬌弱,不懂草原語言和禮儀,一切都需要重新適應和學習,不像我......」
阿刺真的話還未說完,便被赫連驍冷聲打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