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刺真,這些話往後不要再說了。」
赫連驍看向茫茫無垠的草原,視線自始至終沒有落到阿刺真的身上。
「她是我的可敦,我的可敦永遠只能是她,你明白嗎?」
阿刺真聽到這番話,腦袋微微垂下去,肩頭微顫。
像是被他的話深深打擊到,渾身縈繞著挫敗感。
「赫連驍,你當真要這般狠心嗎?」
舒意眉心皺了皺。
她清晰的聽出了阿刺真的聲音里壓抑的哭腔。
那裡面有埋怨,還有不甘。
未等她理清頭緒,阿刺真的聲音再度響起。
「當初,你兄長不僅將可汗之位交到了你手上,連同我也一併......明明你與我,才是......」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被風傳過來,聽著斷斷續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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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刺真,再這般胡言,別怪我不念舊情。」
赫連驍出聲,厲聲警告道,「你應當清楚我的手段。」
聽到這裡,舒意沒再繼續聽下去。
她快速轉身,帶著知夏和阿茹二人折返了回去。
一路上,她都在安靜沉思。
知夏與阿茹對視一眼,默默跟上她的步伐。
走進帳內,知夏放下手中的食盒,上前替她褪去肩頭的大氅。
舒意緩步在矮榻上落座,面色泛沉,看向身側的阿茹。
「阿茹,你同我說實話,阿刺真與大可汗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阿茹瞥見她難看的神色,當即屈膝跪下。
她在心裡深吸一口氣,也顧不得王庭辛密,不允許私自議論的規矩。
從她跟著可敦起,她便是可敦的人,只聽命於可敦。
況且可敦心善,說不定事後被大可汗處罰,可敦還會幫她求情。
想清楚後,她便再無半分猶豫,據實回答。
「前汗王薨逝後,依照草原傳統,新任大可汗可繼承先汗王的一切,包括先汗王的可敦。」
話音落下,帳中瞬間死寂。
舒意猛然想起,之前在宮中讀過的那捲《異域風土誌》。
其中有一章便記載著草原的風俗,父死子繼,兄終弟及。
剎那間,連日來縈繞在心頭的種種疑慮都有了答案。
她終於明白,為何阿刺真看向她時總是帶著輕微的惡意。
終於明白,方才阿刺真和赫連驍的對話,為何會讓她覺得怪異?
終於明白,阿刺真的居所在東側帳中,她卻屢次出現在她與赫連驍的氈帳附近。
原來,阿刺真在意的,根本不是她。
而是,赫連驍。
也是這時,她才明白她沒聽清楚的後半句是什麼內容。
阿刺真說的是,先汗王不僅將可汗之位傳給了赫連驍,連同他的妻子也一併交付給了他。
心口驟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鈍痛,她強撐著穩住自己的身形。
沉默良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
「你們都下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知夏和阿茹遲疑的看向她,眼底皆是濃濃的擔憂。
「可敦......」
舒意勉強扯出一抹淺笑,輕聲安撫二人。
"下去吧,我沒事,只是有些累。」
她的目光掃過矮几上的食盒,輕聲吩咐,「阿茹,將糕點給大可汗送去吧。」
知夏與阿茹看著她的模樣,滿心擔憂,又不敢違背她的命令。
只能屈膝行禮,緩步退出帳外。
阿茹拎著食盒,匆忙趕往大可汗的主帳。
知夏則靜靜守在帳簾之外,屏氣凝神,豎起耳朵,留意帳中的動靜。
可帳內十分安靜,無半點聲響。
舒意保持著方才端坐的姿勢,一動不動。
心底卻早已思緒紛飛。
她清楚無論是中原還是草原,男子三妻四妾,從來都是天經地義之事。
世人默許,可她接受不了。
她的父皇,貴為天子,曾為母后力抗滿朝文武,終得六宮空置,全身心守護母后一人。
那時她便在想,這世間如父皇這般的男子,應當不止一個。
她曾經天真的以為,穆景湛會是。
不久之前,她以為赫連驍會是。
可穆景湛不是,赫連驍好像也辜負了她的期許。
既然阿刺真要做他的可敦,那他當初為何又要向父皇提出要和親?
前些日子,他待她的溫柔與呵護,尚且觸手可及。
不過轉瞬之間,怎麼都變了模樣?
帳內地爐的炭火漸漸燃盡,涼意浸透她的身體。
待她感受到寒意,指尖觸到臉頰,才恍然察覺自己在流淚。
她好像在為赫連驍傷心難過。
她好像,早在不知不覺中,慢慢喜歡上了赫連驍。
......
阿茹快步行至赫連驍的帳外,看到立在帳前的巴圖,將食盒快速遞了過去。
「可敦給大可汗準備的。」
她心中惦記著舒意,語氣有些冷淡,態度也不見往日恭敬。
巴圖剛伸手接過食盒,赫連驍緩步從帳中走出。
他聽出了阿茹語氣里的不善,淡淡掃過二人,只當是二人生了些許嫌隙。
心中雖有疑惑,卻沒有打探下屬私事的習慣。
他看向阿茹,習慣性的問起舒意的近況。
「阿茹,可敦現下在做什麼,午憩可醒了?」
阿茹抬眸悄悄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垂眸屈膝回話。
「回大可汗,可敦醒了,只是......」
她話說了一半,欲言又止。
赫連驍眸色驟然一緊,面上浮現焦急之色,上前追問道。
「可是可敦出了什麼事?」
阿茹暗自腹誹,還不是大可汗自己惹出來的禍。
但為了脖子上的腦袋,不敢出言頂撞,只能如實回答。
「可敦哭了。」
她方才退出帳外時,無意瞥到可敦泛紅的眼眶,此刻說不定正在委屈落淚呢。
這般說辭也沒毛病。
阿茹立馬說服了自己。
話音剛落,赫連驍顧不上穩重,連緣由都來不及問,大步朝著舒意的帳子疾步而去。
巴圖與阿茹見狀,連忙快步跟上。
很快抵達舒意帳前,赫連驍未做停頓,抬手掀開帳簾,步入帳內。
身形如風一般,只留下一道玄色的殘影。
知夏屈膝行禮後起身,早已不見赫連驍的身影。
他快速來到矮榻前,在舒意身側落座。
目光落到她的臉上,心頭驟然一沉。
果真如阿茹所言,小公主哭過。
眼尾暈開淺淺的緋紅,纖長的睫毛上還沾著幾顆未乾的細小淚珠。
「小公主,怎麼哭了?」
他放柔了聲調,帶著幾分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