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意垂眸不語，一副不願搭理他的模樣。
他低聲試探道，「是今日前來拜見的貴婦，言語冒犯了你？」
矮榻上的人依舊紋絲不動，沒有一點回應。
「亦或是我今日事務繁忙，未曾過來陪你用膳，惹你委屈難過了？」
他自言自語問了數句，極盡耐心溫和。
可身側的人，卻連個眼神都未曾分給他。
赫連驍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正想將人擁入懷中，細細安撫。
可指尖觸碰到她肌膚的剎那，摸到一片冰涼。
連忙抬手撫上她的額頭，貼上她的臉頰，也是如此。
方才還溫和的眉眼瞬間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氣都溫度驟降。
他當即伸手抓起矮榻上的錦被披到她身上，將她整個人裹嚴實。
隨即，沉聲朝外喚道。
「阿茹，知夏，進來。」
守在帳外的二人聞聲入內，一踏入帳中，便察覺氛圍壓抑，屈膝在矮榻前跪下。
赫連驍聲線泛冷，帶著凌厲的怒意。
「帳內這般寒涼，可敦身子冰涼，你們便是這般伺候的？」
二人連忙俯首請罪，「奴婢該死。」
赫連驍正要開口降罪，身側傳來一道沙啞的聲音。
自他方才進帳後，這是舒意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不關她們的事，大可汗要罰，便罰我吧。」
赫連驍將嘴邊的話語咽下，轉頭望向她，替她攏緊散開的錦被。
「對她們二人，你倒是看得重。」
他的心頭驟然發悶，湧上一股莫名的酸意。
方才他溫聲軟語，詢問她數句，她不肯給他半分回應。
如今不過是要懲罰這兩個婢女，還未責罰，她卻第一時間開口求情。
在她心裡，他竟是還不如她兩個婢女重要。
一時間，又氣又無奈。
「罷了，既然可敦替你們求情，這次的責罰便免了，再有下次，絕不輕饒。」
他揮了揮手，示意二人退下。
知夏和阿茹叩首謝恩，起身快步走到地爐旁，添炭撥火，將即將熄滅的爐火燒旺。
而後，悄聲退出帳外。
帳內，一片靜謐，暖意緩緩漫開。
赫連驍伸手，連人帶著錦被一同抱入懷中，穩穩將她圈坐在自己腿上。
「我的小公主，到底怎麼了？」
溫柔的語氣裡帶著低聲的哄勸，「同我說說，好不好？」
自她方才她開口為兩個婢女求情，他便明白，她這般委屈定是因他而起。
定是他哪裡做的不好，惹她傷心難過了。
舒意抬眸，看見他眼底的溫柔，眼眶倏然泛紅，蒙上水霧。
她啞聲問道，低啞的聲線裡帶著一絲哭腔。
「你與阿刺真是什麼關係？」
聽到她哽咽的聲音，赫連驍心口疼的厲害。
「小公主，別哭，先聽我解釋，好嗎？」
他用指腹輕柔的拭去她眼尾的濕意，低頭在她的眼睛上落下一個又輕又淺的吻。
「是不是方才給我送食盒時，聽到了阿刺真說的話？」
舒意沒應聲，只是眼睫顫動得厲害。
他便知，他猜對了。
「阿刺真是我兄長的可敦，兄長薨逝前，的確有將她託付於我，但我當場便拒絕了。」
她緩緩仰頭望向他，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澄澈透亮。
「小公主，在你來草原之前，我早已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
他收緊環在她腰間的雙臂，低沉沙啞的嗓音里裹著濃濃的情意。
「可在王庭大營前，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徹底改變了想法，一想到你是我的可敦，我便心生歡喜。」
「我這樣說，你可明白我的心意？」
舒意聽完他的解釋，心裡築起的那堵牆搖搖欲墜。
她別過臉，帶著幾分彆扭，低哼一聲。
「你說我便要信？」
「我怎知你說的是真是假，況且阿刺真明顯心悅於你。」
說到後半句時，細若蚊吶。
似乎是覺得，這般吃醋有些難為情。
可赫連驍將額頭抵在她頸側，聽得一清二楚。
他不禁溢出低笑，胸膛隨著笑聲傳來輕微的震顫。
透過厚實的錦被，傳遞給了舒意。
她羞惱的瞪他一眼，抬手用力的推開他，掙扎著要從他腿上起身。
「赫連驍，你是在笑話我嗎？」
赫連驍連忙將人圈在懷裡，生怕她亂動磕碰受傷。
「別動，小心摔著。」
知道他的小公主臉皮薄，也怕她太害羞而惱上他，貼在她耳畔，低聲哄著。
「沒有笑話你，小公主，我很高興。」
舒意掙扎的動作猛的頓住，怔怔的看向他。
「小公主方才在吃醋，吃醋便說明你心中有我，你在意我。」
舒意像是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耳根瞬間爆紅。
下意識想要躲閃，可身體被他禁錮著，只能埋著臉不肯看他。
「哼，自作多情，誰在意你了。」
赫連驍看著她口是心非的模樣，眼底盛滿寵溺。
他學過中原的詩書，小公主眼下便是書中教的口是心非。
嘴上在否認，那心裡便是承認她在意他。
他的眉眼間漾開一抹喜色，字字真誠，訴說著情意。
「我在意，小公主，我在意你，我心中有你。」
舒意唇角不受控制的微微上揚，又擔心被他看到，快速隱去。
但心裡卻沁著甜，比蜜糖還要甜。
二人相擁片刻，靜默無言。
舒意斟酌了一下，輕輕推開他的胸膛，神色認真的看著他。
「阿驍，有些話，我想提前同你說清楚。」
赫連驍察覺到她語氣里的嚴肅認真，立刻收斂了眼底的笑意。
「我這人，眼底容不得沙子。」
「若是有朝一日，你動了納娶別的女子的心思，你便將我送回天啟吧。」
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將她緊緊的抱進懷裡。
從小公主的眼底，他看到了她的底線與不妥協的決絕。
他深知，她定會說到做到。
若真有那一日，他真的會失去她。
「小公主忘了我方才的話嗎？」
「嗯？」
他的手越環越緊，力道大的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里，與他融為一體。
「在你來草原之前，我早已做好了孤獨終老的準備。所以，小公主，你聽好了。」
「我以長生天起誓，此生此世，只愛你一人，若違此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