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正在宿舍換鞋準備出門。
手指一頓。
她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血直往頭頂沖。
沒有多問，也沒有打字追問細節。
她直接拿了外套衝下樓。
十五分鐘後，工作室。
門沒關，南枝推門進去的時候，顧厭坐在工位上，背對著門。
整個人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南枝走到他身邊，看向電腦屏幕上的通知郵件。
紅色字體刺目：「高度相似」「暫停評審資格」「複查流程」。
她快速掃完內容，又點開附件里的對比截圖。
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但她開口的聲音很穩：「什麼時候收到的？」
「半小時前。」
「另一份作品的提交時間？」
「比我早三天。」
南枝的指甲狠狠掐進掌心。
三天。
是有人蓄意為之，精準卡在他前面提交的。
「你懷疑誰？」
顧厭轉過頭來看她。
他臉色鐵青，但眼神異常冷靜，不是崩潰的慌亂，是被逼到絕境之後反而激發出來的冷定。
「不知道，但文件只存在工作室的電腦上。」
「U盤呢？」
「U盤一直在我身上，沒離開過。」
南枝的腦子飛速轉了起來。
工作室的電腦，只有工作室的人能接觸到。
「周哥那邊呢？」
「打過了，他在查操作日誌。」
南枝點了點頭，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邊。
「你的草稿本、過程圖、跟陳教授討論的記錄，都還在吧？」
「在，全在。」
「好，這些都是你原創的證據，創建時間、修改記錄、討論郵件，全部能證明你的作品創作時間早於對方。」
顧厭看著她，喉結滾動了一下。
「南枝。」
「嗯。」
「如果查不清楚呢？」
他的聲音很低，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
「初審只看提交時間，他比我早三天，在組委會眼裡，我才是那個抄的人。」
南枝轉頭直視他的眼睛。
「查得清楚。」
「你有完整的創作過程，從第一版草稿到最終版，時間線全是完整的，而對方只有一個最終成品，拿不出過程稿，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顧厭看著她，瞳孔微縮了一下。
他沒說話，但那根繃到極限的弦，悄然鬆了一絲。
當天晚上，消息不知道從哪裡漏了出去。
建築系的年級群直接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顧厭那個參賽作品跟別人撞了。」
「不是撞了，是疑似抄襲，人家比他早提交的。」
「我去，大一就敢抄襲參加省賽？」
「不會吧，陳教授推薦的哎。」
「推薦的又怎樣，萬一是蒙的呢。」
消息一條接一條，越傳越離譜。
從「疑似」變成了「實錘」，從「複查」變成了「已經被取消資格了」。
有人在朋友圈轉發議論，有人在食堂公開嚼舌根。
「就說嘛，一個打工仔哪來那麼強的設計能力。」
「原來是抄的啊。」
「果然窮人想往上爬就得走歪門邪道。」
第二天上午，組委會的正式郵件發來了。
「經審查，兩份參賽作品相似度超標，根據比賽規則第十七條，雙方參賽資格暫時取消，待進一步調查後做出最終裁定，請雙方在七個工作日內提交原創性證明材料。」
顧厭把郵件轉發給了陳偉明教授。
半小時後，陳教授辦公室。
陳偉明坐在桌後，面色沉得厲害，眉頭擰得很緊。
顧厭站在對面，手裡拿著一沓材料。
「老師，這是我所有的過程材料。」
他把東西一樣一樣放在桌上。
A4草稿紙，從第一版到第五版，每一版都有日期標註，最早的那張是二月中旬的，那時候比賽報名都還沒開始。
建模軟體的文件屬性截圖，創建時間、最後修改時間，清清楚楚。
跟陳教授討論方案時的郵件記錄，三封，時間跨度整整一個月。
還有課堂作業的草稿對比，能清晰看出設計思路的延續性。
陳偉明一份一份翻著看，看了整十分鐘。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顧厭。
「你的東西，我信。」
「從創作邏輯到時間線，這不可能是抄來的，抄襲者不可能有這麼完整的疊代過程。」
顧厭的肩膀微動了一下，像是卸掉了一點壓在心上的重量。
「老師，我沒抄。」
「我知道。」陳偉明站了起來，「這件事我來跟組委會溝通，你的材料我整理好提交上去。」
「謝謝老師。」
「先別謝。」陳偉明看著他，「有一件事我需要你想清楚。」
「您說。」
「對方的作品跟你幾乎一模一樣，這不可能是巧合，你的設計被泄露了。」
顧厭的下頜瞬間繃緊了。
「我知道。」
「有人針對你。」陳偉明的目光很沉，「你心裡有數嗎？是誰？」
顧厭沉默了三秒。
「還在查。」
他沒說更多，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南枝靠在牆邊等著。
看到他出來，她立刻站直了身體，目光掃過他的臉。
他臉色仍然鐵青，但比昨晚稍微好了一點。
「陳教授怎麼說？」
「他信我，材料他幫我提交。」
南枝點了點頭：「好，那證明原創性這一步沒問題了。」
她走到他面前，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顧厭。」
「嗯。」
「你知道是誰做的嗎？」
他搖了一下頭。
但他的眼神告訴南枝，他有猜測，只是還沒有證據。
南枝的腦子在飛速轉動。
誰有動機害顧厭？
誰跟顧厭有過節？誰在這件事裡能拿到好處？
答案幾乎是秒出的。
陳韜。
上學期追她被拒，這學期看到他們在一起，那個人的性格她太了解了，得不到就毀掉。
但陳韜是法學院的，他不可能自己接觸到顧厭的設計文件。
那就一定有中間人。
誰能接觸到顧厭的文件？
工作室。
只有工作室的人有機會。
南枝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顧厭，工作室除了你和周哥，還有誰有電腦的使用權限？」
「小李，實習生，大三的。」
「他什麼情況？」
「來了半年多，做基礎的製圖輔助，人還行，話不多。」
南枝的手指攥了一下。
「他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
顧厭想了想，搖頭。
「沒注意。」
南枝深吸了一口氣。
兩個答案在她腦子裡交匯了。
陳韜，工作室。
有動機的人加上有渠道的人，中間一定有連接。
她拿出手機。
顧厭看著她。
「你要做什麼？」
南枝抬起頭，目光鋒利得像刀。
「我去查，誰動了你的東西，我一定給你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