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
周哥工作室。
顧厭不在，周二上午他滿課，要中午才會過來。
小李坐在角落工位上，桌麵攤著幾份列印資料，手心全是汗。
工作室里只有他一個人，周哥出去見客戶了，說下午三點才回來。
窗外的陽光很好，街上人來人往。
小李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顧厭的工位前。
工作室的電腦從來都不設密碼，大家都是自己人，沒人搞那套防備。
小李的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兩秒，點開了D盤。
裡面有個叫「省賽作品」的文件夾，分了四個子文件夾：草稿、建模、渲染圖、最終版。
最終版里只有一個文件，命名規範，版本號清清楚楚。
小李從口袋裡掏出U盤，插進主機接口。
點擊複製。
進度條跑得很快，文件不大，不過是幾百兆的渲染圖而已。
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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複製完成。
小李拔出U盤，退回自己的工位，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他坐下來的時候，腿還在抖。
手機震了一下，是中間人陳韜發來的消息：「搞定了？」
小李打字，手指哆嗦得打了兩遍才打對：「搞定了。」
「好，錢晚上到。」
小李關掉手機屏幕，把臉埋進手心裡。
兩千塊。
他媽下個月的藥費夠了。
可他胃裡像吞了一塊冰，涼的，硬的，堵在那裡化不開。
當天晚上。
學校北門外的連鎖快餐店裡。
陳韜坐在角落卡座，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美式。
一個戴著帽子、口罩拉得很高的人推門進來，坐到他對面。
「東西呢？」
陳韜把一個U盤推過去。
對面的人接過去，緊緊攥在手心裡。
「改動幅度大嗎？」那人壓低了聲音問。
「配色全換，建築朝向改一下，入口位置調到另一側，但主體結構和空間邏輯不要動。」
「這不一眼就能看出來是一樣的嗎？」
「一眼看不出來。」陳韜的聲音冷得像冰，「配色和外觀改了之後，第一輪機審不會觸發高相似度預警，只有人工覆審的時候，行家才能看出空間邏輯是同源的。」
「那不是還是會暴露？」
「暴露的不是你。」陳韜靠進椅背，「你提交在前，他提交在後，誰先誰後，時間戳說了算。評審不會管誰是原創，只會認誰先交的。」
對面的人沉默了幾秒：「出了事你兜著。」
「跟你沒關係。」陳韜端起咖啡，「你只是個正常參賽的選手，誰能證明你的作品不是自己畫的？」
那人攥緊了U盤，站起身：「截止日之前我會交。」
「越早越好。」
那人走了，陳韜坐在原位，喝了一口冷透的美式，苦得發澀。
可他嘴角卻翹了起來，笑得陰狠。
三天後。
那份改頭換面的設計稿，頂著另一個名字、另一所學校的參賽編號，提交進了省賽系統。
時間戳顯示：3月22日。
又過了三天。
3月25日，顧厭在工作室完成最後一遍格式檢查，確認無誤後，點擊了提交。
系統彈出提示：提交成功。參賽編號XXXXX。
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兩個月的心血，終於交出去了。
晚上他給南枝發了消息：「交了。」
南枝秒回：「恭喜！今晚吃什麼慶祝？」
「不用慶祝，還沒出結果。」
「那也得吃好的，我請你。麻辣拌還是酸菜魚？」
「你定。」
「酸菜魚，半小時後北門見。」
那頓飯吃得很開心，南枝笑著跟他碰了碰飲料杯：「預祝顧同學拿獎。」
顧厭看著她的笑，嘴角也微微彎了起來。
一切都很好。
直到四月中旬，初審結果公布那天。
顧厭在工作室收到了比賽組委會的系統通知。
他點開，第一行就是刺眼的紅色字體：「您的參賽作品（編號XXXXX）經初審比對，與另一參賽作品（編號XXXXX）存在高度相似，現進入複查流程。複查期間暫停評審資格，請配合提供原創證明材料。」
顧厭盯著那行字。
一秒。
兩秒。
三秒。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慌，是冷。
那股冷意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瞬間漫遍了全身。
他點開附件，組委會貼出了兩份作品的對比截圖。
左邊是他的，右邊是那份「疑似重複」的。
主體結構幾乎一致：弧形屋頂，半包圍門廊，高窗採光設計，連空間分區的邏輯都完全相同。
只是配色不一樣，入口朝向不一樣，一些裝飾性細節做了改動。
可骨架是一樣的。
百分之百一樣。
因為那本來就是他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顧厭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不是慌，也不是怕。
是怒。
是那種被按在地上碾壓了十四年，好不容易才站起來，又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的怒意。
他的牙齒咬得咯吱響，顴骨兩側的肌肉繃得像拉緊的鐵線。
他沒有摔東西，也沒有罵人。
只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
眼底漆黑，像深冬結了冰的湖面，看著平靜，底下全是翻湧的暗流。
有人偷了他的設計。
有人拿走了他兩個月的心血，換了一層皮，就堂而皇之地交了上去，還比他早了三天。
三天。
就差三天。
在所有人眼裡，他反倒成了那個「抄襲」的人。
顧厭的手指緩緩攥成拳，指節發白，青筋在手背上浮起來。
過了很久，他拿起手機。
沒有打給南枝。
他撥的是周哥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周哥。」
「嗯？怎麼了？」
顧厭的聲音很平，很穩，可每個字都帶著讓人後背發涼的冷意：「我的參賽作品被人偷了，從工作室的電腦上。」
電話那頭安靜了整整三秒。
緊接著周哥的聲音炸了出來，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意：「你說什麼？」
「組委會通知我作品疑似重複，另一份作品跟我的結構完全一致，提交時間比我早三天。」
「不可能！你的文件只有工作室電腦上有，除了你誰也碰不了！」
顧厭閉了閉眼：「有人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周哥的呼吸聲重了起來：「我馬上查！電腦有操作日誌，誰動過、什麼時候動的，全有記錄！」
「好。」
「顧厭。」
「嗯。」
「這事我給你兜底，查出來是誰，老子廢了他。」
顧厭沒說話。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抬頭看著窗外。
四月的風從窗口吹進來，溫暖又和煦。
可他的眼神冷得像刀。
誰做的。
他必須知道。
手機亮了一下，是南枝發來的消息：「下課了，今晚吃什麼？」
顧厭看著那行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終發出去的只有三個字：「你過來。」
南枝回得很快：「怎麼了？」
顧厭盯著屏幕，指尖抵在桌面上，力度大到指甲都泛了白。
他回覆：「我的設計被人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