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厭的手掌貼在她後腦勺上沒有鬆開,拇指順著她後腦的髮際線蹭了兩下才慢慢把力道卸下來放她出去。
兩個人從車站回到公寓之後顧厭把雙肩包扔在沙發上就去廚房燒水,南枝坐在客廳里把他包里的髒衣服分出來準備丟洗衣機,翻到底層的時候摸到了一個紙袋,裡面裝著一隻手掌大小的木雕書籤,造型是一扇微啟的窗戶,欞的花紋跟他發給她那張照片裡的光影角度一模一樣。
她把書籤拿在手裡看了一會兒,他從廚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在摸那個窗欞的紋路。
"當地匠人做的,手工刻的。"他把兩杯熱水放在茶几上坐到她旁邊,伸手把書籤從她手裡取過來翻到背面給她看,背面刻著一行小字,是那片古建築群的地名和年份。
"下次帶你去看實物。"
南枝把書籤收好放進自己包里拉上了拉鏈,側身靠進他的肩窩裡,他的肩膀比兩周前硌了一點,大概是白天在外面跑著測繪消耗太大沒來得及補回來。
"瘦了。"
"吃得不好,食堂的菜都是甜口的。"
"那明天我給你做。"
他嗯了一聲沒有多說別的,手從沙發靠背上繞過來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兩個人就這麼靠在沙發上把那杯熱水喝完了才各自去洗漱。
三天後大二上學期正式結束了,寒假開始。
南枝收拾好宿舍的東西準備回家之前跟顧厭在公寓裡吃了最後一頓飯,走的時候他把她送到樓下,站在單元門口看著她上計程車,車門關上之前她從車窗里伸出手來捏了一下他的手指。
"寒假記得好吃飯,別省。"
"知道了。"
"視頻照常打。"
"嗯。"
車開出去的時候她從後視鏡里看到他還站在原地,手揣在口袋裡,身形在後退的視野中越來越小但一直沒有轉身回去。
回到南家的第一天南枝什麼都沒有做,她給自己安排了一個緩衝期用來重新適應這個家裡的節奏和氣氛,觀察父親的狀態和母親的情緒,摸清楚這個時間點家裡的水溫到底是什麼程度。
第二天晚飯的時候南正遠比平時晚了四十分鐘才到家,進門的時候外套上還帶著車裡暖氣烘不掉的寒氣,鞋子換了之後坐到餐桌前的動作里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的沉。
周雅芝給他盛湯的時候多看了他兩眼但沒有當著南枝的面問什麼,只是說了一句你今天回來得晚湯熱了兩遍了。
南正遠笑了笑接過碗來喝了兩口,那個笑裡面有一種成年人對家人報喜不報憂的習慣性遮擋。
南枝坐在餐桌對面看著父親鬢角比半年前多出來的那些白髮和眼下發青的陰影,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圈。
晚飯後她幫母親收拾完廚房把碗筷放進洗碗機之後在廚房裡問了一句。
"媽,爸最近是不是壓力特別大,我看他今天整個人狀態不太好。"
周雅芝把洗碗機的門關好直起身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著南枝的眼神里有一絲猶豫但最終還是開了口。
"公司最近有個外省的合作項目談得不太順,你爸沒跟你說是怕你擔心,那個項目涉及的資金量挺大的,對方條件給得很好但流程上總有些反覆復的地方讓人拿不準。"
"是哪個項目?"
"具體的媽也不太清楚細節,只知道是跟一家外省的地產公司合作拿地,老趙一直在推這個事,你爸說條件確實誘人但心裡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踏實。"
南枝聽到老趙這兩個字的時候心跳加了半拍但面上沒有顯出來,她把圍裙疊好放回原位,語氣平得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媽,改天我跟爸單獨聊聊行嗎,就是關心一下他工作,不聊別的。"
周雅芝看著她的表情里多了一層不太確定的探詢,但最終點了頭。
"你爸周末在家的時候時間比較多,他那幾天一般下午會在書房喝茶看報告,你去找他聊就行。"
周六下午南枝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紅茶推開了書房的門,南正遠坐在書桌後面戴著老花鏡正在看什麼文件,聽到動靜抬頭看到是她就把文件合上推到了一邊。
"難得你來書房找我,什麼事?"
南枝把茶杯放在他手邊的杯墊上然後在書桌對面的客座上坐下來,她的坐姿放鬆但眼神很認真,一種既是女兒又不僅僅是女兒的微妙感覺從她的表達里透出來。
"爸,我想聽你聊聊工作,最近是不是很累?"
南正遠摘下老花鏡擱在桌上看著她,那個眼神里有一瞬間的意外然後很快被一種欣慰替代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
"你媽跟你說的?"
"她就說你最近忙壓力大,具體的沒說,我自己看出來的你這半年老了好多。"最後這句話南枝說得很輕很直接,沒有包裝也沒有繞彎子。
南正遠被她這句老了好多弄得愣了一下然後笑出來了,那個笑帶著點無奈但也有一種被人看見之後的放鬆。
"行吧,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事情。"他把茶杯擱下來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的姿態從剛才的疲憊里鬆了一些出來。
"最近有個外省的地產項目,老趙,就是公司的趙國棟經理,他一直在推。對方給的條件確實很好,輕資產運營分擔風險,收益測算也做得漂亮。但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那個合同框架里有些條款繞得太複雜了,我看了兩遍都沒完全理清楚邏輯。"
南枝端著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慢慢畫了一圈,她的表情是認真傾聽的樣子但心裡已經把孫律師發來的那份對比分析文檔的每一頁都過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