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在食堂等顧厭的時候把那份已經在手機里存了底的招標公告信息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想好了一套說辭。
幫書稿做背景調研，建築行業競標流程參考，這個理由她用過一次了對南正遠有效，對顧厭應該也說得通。
他出現在食堂門口的時候背著那個舊帆布包，步子不快不慢，穿過人群走到她對面坐下來把包放在椅子旁邊的地上。
"吃了嗎。"
"等你一起。"
"我去打飯。"
他起身去窗口的時候南枝看著他的背影在心裡把那套說辭又默念了一遍，但等他端著兩個托盤迴來坐下的時候什麼都沒提。
整頓飯他聊的是下午的結構力學作業和周末要去幫周哥量一個舊廠房的尺寸問她去不去。
從頭到尾沒有提昨晚消息裡面說的"資料"兩個字。
南枝把米飯吃完了筷子擱在碗上面看著他。
"你昨晚說的資料是什麼意思。"
顧厭嚼完嘴裡那口菜咽下去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隨口問的，你列印的論文參考文獻我想看看跟我的方向有沒有重疊。"
語氣平到南枝分辨不出來這句話是實話還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撤退。
她選擇了接受這個答案。
"那些文獻跟建築設計沒什麼關係，都是文學理論方向的。"
"哦，那算了。"
話題就這麼過去了。
兩個人吃完飯走出食堂的時候秋天的太陽照在臉上還是暖的，但風已經開始帶涼意了，南枝的外套領口被吹進來一股穿堂風，她縮了一下脖子。
顧厭走在她左邊，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面看著前面的路。
"下周三陳教授讓我去他辦公室一趟。"
"什麼事。"
"沒說，只說有個東西給我看看讓我自己定。"
南枝心裡動了一下。
下周三之後的事情在這一世的時間線上她已經沒有精確的預判了，但根據大方向來推算，鴻遠的正式邀請大概就在這個時間窗口裡面。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只是"嗯"了一聲。
周三到了。
下午兩點顧厭去了陳教授的辦公室，南枝在宿舍裡面改書稿第六章的定稿，改著改著注意力開始分散，光標停在一個段落中間沒動，她的視線在電腦屏幕上面但腦子裡面在算另一筆帳。
三點四十分手機響了，顧厭的來電。
"出來了？"
"嗯，剛出來。"
他的聲音跟平時比多了一點什麼東西，不是興奮也不是緊張，是一種"接收到了重要信息正在消化"的狀態。
"你在宿舍嗎，我過來找你。"
"來吧，林可不在就我一個人。"
等他到的時候南枝已經把電腦合上收在一邊了，坐在椅子上面把宿舍門打開等著。
他進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份列印出來的文件，A4紙訂了一個角三四頁的樣子，走進來之後把它平放在南枝桌面上面。
南枝低頭看了一眼第一頁的抬頭。
鴻遠建築事務所，精英實習生招募計劃，正式面試通知。
收件人：顧厭。
面試時間：十一月二十八日，線上視頻面試。
通過後入職時間：次年六月十五日。
實習時長：三個月。
工作地點：北方某一線城市。
南枝把三頁紙從頭翻到尾看完了，薪資待遇和項目分配方向寫得很詳細，含金量擺在紙面上不用任何人解讀。
她抬頭看顧厭。
他站在她椅子旁邊沒坐下，身體重心靠在桌邊那個位置，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那個姿勢是他在等待一個判斷結果但不想表現得太在意時候的標準動作。
"陳教授怎麼說的。"
"他說鴻遠的張總是他老同學，這個項目每年只招六個人全國範圍內選，他把我的調研報告和競賽作品遞過去了對方給了面試機會。"
南枝把文件放回桌面上面。
"還說了什麼。"
顧厭的手臂從胸前鬆開了，右手撐在桌沿上面，那個姿勢讓他的身體往她的方向傾了一點。
"說三個月出來等於有了一線事務所的履歷，不管後面是深造還是自己做工作室都是加分項。"
南枝看著他的眼睛。
這雙眼睛裡面沒有猶豫，有的是一種"我知道這個機會的分量但我在等你說話"的意思。
"你要去面試。"
她說的是肯定句，尾音平著落下去沒有上揚。
顧厭看著她，那個視線的停留時間比日常對話需要的長了兩秒。
"你的意見呢。"
南枝從椅子上面站起來，站起來之後兩個人的距離只剩了一步，她仰頭看他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下頜到鎖骨的那條線。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那個動作不是因為緊張，是在接收一個肯定的回答時候的本能吞咽，把那些準備好了如果她猶豫該怎麼說服的話全部咽回去了。
"鴻遠的項目方向跟你在社區做的東西是一脈相承的，只不過尺度放大了，從老舊小區到城市更新，你的底子在那裡只需要一個更大的舞台去驗證。"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顧厭等著。
"而且我在想，明年那個時間段我也可以去北方。"
他的眼神變了。
變化的方式不是那種明顯的亮起來，是瞳孔聚焦的速度快了一拍，視線收緊在她臉上的力度重了一分。
"你之前查的那些出版社？"
南枝點頭。
"嗯，還在看，有一個出版社六月份會招實習編輯崗，還有一個青年寫作者的駐留計劃時間段剛好跟你重疊，不確定能不能成但我想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