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威嚴的聲音驟然落下,如同平地驚雷。
沙發上的陸星晚渾身瞬間繃緊,一層薄汗密密麻麻浸透肌膚。
方才所有嬉鬧雀躍、肆意張揚的笑意,盡數僵在臉上,連滿身翻湧的酒意都消散大半。
她猛地抬頭,看著門口冷肅的自家哥哥,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不是出差不回來了嗎?
巨大的慌亂瞬間淹沒了陸星晚,她手足無措地站起身,立馬換上一副極盡諂媚的乖巧模樣,小跑著湊到陸承淵身前,小手輕輕拽著他的袖口,軟軟撒嬌求饒。
「哥!哥我錯了!」
她仰頭眨著濕漉漉的眼睛,語氣討好又心虛:「我們就是今天畢業了,一時高興慶祝一下,就喝了一點點,真的一點點!」
「就放縱這一次,絕對沒有下一次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陸承淵垂眸看著她拙劣的認錯模樣,眉眼依舊冰冷,未發一言。
陸星晚見狀,連忙側身回頭,拉著還懵坐在沙發上的洛清歡,急忙介紹解圍。
「哥,這是我最好的朋友,洛清歡。性子特別乖,特別好!」
說完,她又轉頭看向依舊昏沉的洛清歡,溫聲介紹:「歡歡,這是我哥,我常跟你提起的,陸承淵。」
洛清歡今夜是人生第一次沾酒,酒量淺得離譜,此刻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反應遲緩。
聽見好友的介紹,她茫然地抬起水潤的眼眸,望向門口那個身形挺拔、氣場冷冽的男人。
混沌的思緒里,只知道了這是好友的哥哥。
於是,小姑娘微微歪頭,臉頰緋紅,櫻唇輕啟:
「哥哥~」
帶著醉酒後獨有的沙啞軟糯,不含一絲雜念,乾淨得過分,輕輕的撞在人心尖上。
陸承淵周身凜冽的寒氣,在這一聲軟糯清甜的呼喚里,瞬間凝滯。
他垂眸凝望著沙發上溫順安靜的小姑娘,漆黑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漣漪。
不過轉瞬,他便斂去那一絲異樣,恢復了慣有的清冷沉穩,壓下心底翻湧的微妙情緒。
他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陸星晚,低沉的聲線褪去些許寒意,卻依舊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胡鬧夠了,就帶你朋友去樓上客房休息!」
話音落,他抬步徑直上樓。
陸星晚不敢耽擱,連忙小心翼翼扶著醉意沉沉的洛清歡上樓,將人妥帖安置在客房後,自己也回房休息了。
……
深夜萬籟俱寂。整棟陸家老宅徹底歸於安靜,空氣里殘留的淡淡酒氣漸漸被夜風驅散。
二樓客房柔軟舒適,遮光窗簾嚴密合攏,昏暗又安穩。
洛清歡睡得極沉。烈酒後勁綿長,醉意沉沉裹著四肢,一覺睡到後半夜。
直到喉嚨渴得厲害,乾澀發緊的不適感硬生生將她從熟睡中拽醒。
她睡得迷糊,意識混沌不清,眼皮沉重得睜不開,整個人還陷在醉酒的懵鈍里。
憑著本能掀開被子,赤著柔軟的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跌跌撞撞、迷迷糊糊摸出客房。
她腦子一片空白,分不清方向,只記得樓下有水。
踉踉蹌蹌摸到一樓,接了一杯水喝完,乾渴的燥熱才終於褪去。
睡意再次洶湧襲來,眼皮打架,腳步虛浮。
洛清歡根本記不清自己原本住的客房位置,只憑著模糊的記憶折返上樓。
長廊房間格局相似,根本分辨不出區別。她隨意抬手,推開了就近的一扇房門。
房門輕啟,主臥內漆黑靜謐,悄無聲息。
躺在床上的陸承淵,在門被輕輕推開的一瞬間,眼底的睡意便瞬間褪去,意識徹底清醒。
他素來淺眠,警覺性極強,一絲細微的動靜便能即刻驚醒。
屋內光線昏暗,看不清來人面容,只依稀看見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摸索著走入房間。
陸承淵周身瞬間漫開一層極冷的厭棄與疏離。心底下意識覆上一層冰冷的揣測。
他見慣了圈子裡處心積慮、藉機攀附的女人。
多年來,她們費盡心思靠近陸家、靠近他,刻意製造偶遇,製造獨處契機,甚至不惜深夜鋌而走險,步步算計。
陸承淵靜靜躺著未動,冷眼默許。
他倒要看看,這個被星晚帶回來的安靜乖巧小姑娘,深夜闖入他的房間,到底是想做什麼。
莫非,也和旁人一樣,帶著目的刻意接近,想爬上他的床做他的女人?
心底的失望與厭棄層層堆疊,對她看似純粹溫順的好感,瞬間打了折扣。
而洛清歡對此全然不知,滿腦子只剩睡意,腳步虛浮地走到床邊,毫不客氣的掀開被子就躺了進去。
被褥溫熱柔軟,帶著清冽乾淨的冷香,舒服得讓人睡意更濃。
剛躺下,她便清晰的摸到身側溫熱的身體。昏沉思緒里,她先入為主的認定,是素來黏她的陸星晚。
下意識便側身貼了上去,柔軟的手臂直接環住男人的腰,整個人軟軟依偎在他懷裡,小臉蹭著他溫熱的胸口,帶著滿身慵懶的困意,撒嬌地呢喃:
「星晚~」
聲音黏糊沙啞,繾綣又依賴,全然是毫無防備的親昵。
下一秒,小手毫無意識的肆意在他衣襟外輕輕摩挲遊走,微涼纖細的指尖偶爾擦過裸露在外的肌膚,一遍遍撩撥著他的神經。
陸承淵渾身僵硬,周身氣血瞬間凝滯,脊背繃得筆直。
隱忍的戾氣與翻湧的燥熱層層交織,在胸腔瘋狂衝撞,指節悄然收緊,力道泛白。
就在他忍無可忍,準備伸手將人無情扯開的瞬間。
懷中的人似是終於尋到了安穩舒服的姿勢,徹底停下了所有小動作。
她乖乖枕在他的胸口,安安靜靜蜷縮著身子,綿長平穩的呼吸灑在陸承淵身上,睡得純粹又安穩,毫無半分心機。
陸承淵胸腔翻湧的怒意與防備,瞬間凝滯。
他垂眸望著懷中人昏沉恬靜的小臉,心底生出一絲遲疑。
難道,她真的只是單純走錯了房間,睡錯了床,把他當成了星晚?
她剛剛的親昵、撒嬌、依賴,當真全部都不是對他?
陸承淵緩緩斂去眼底所有的冷戾,任由她安穩枕在自己懷中熟睡。
他靜默垂眸,心底已然有了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