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決意靜待天明。
他要親眼看看這個女孩清晨醒來的反應,再來定論,這場深夜誤闖,究竟是酒後無心的意外,還是一場精心偽裝的算計。
整整後半夜。
洛清歡睡得安穩香甜,眉眼舒展,毫無雜念,一夜好夢。
而身側的陸承淵,卻徹夜未眠。
天光破曉,熹微晨光穿透厚重的窗簾縫隙,溫柔細碎地灑落,鋪滿暗沉的主臥。
洛清歡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惺忪的睡眼。腦子還有片刻的遲鈍空白,四肢發軟。
她茫然環顧四周陌生華貴的環境,怔愣了許久,才記起這裡是星晚的家。
她下意識轉頭一瞥。
剎那之間,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呼吸猛地滯住,瞳孔劇烈放大,眼底殘存的睡意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身側,竟安穩的躺著一個身形挺拔的陌生男人。
這是誰?
天吶!不會是星晚的哥哥吧?
滔天的慌亂瞬間席捲全身,整個人僵硬地釘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破碎的記憶瘋狂回籠。
她半夜喝水、迷糊走錯房間、躺錯床、好像……還主動抱了他,還蹭著他撒嬌喊了星晚!
完蛋了!她闖禍了!
這可是陸承淵啊!
京市頂層陸家的掌權人,氣場強大、規矩極嚴、連陸星晚都怕的要命的人物!
是她萬萬招惹不起的存在啊!
洛清歡頭皮發麻,後背驚出一層薄汗,心慌與惶恐緊緊纏繞全身。
她死死屏住呼吸,眼睛睜得圓圓的,心臟砰砰狂跳。
她悄悄抬眼,小心翼翼打量身側的男人。
他閉著眼,長睫垂落,眉眼冷峻沉靜,似乎還在熟睡。洛清歡心底飛快閃過一個僥倖的念頭。
他應當還不知道自己昨夜誤闖進來了吧?
否則以他嚴苛冷厲的性子,若是清醒,絕不可能放任她僭越半分,更不會容許她安穩睡到天明,定然早就把自己扔出去了才對。
一定是睡得深沉,還未曾察覺這場意外。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洛清歡極致小心緩慢地挪開搭在他身上的手,一點點往後撤身,生怕半點動作吵醒身側的男人。
她緊繃著全身神經,一寸寸挪到床邊,輕手輕腳掀開被子,赤著腳踩在地毯上。
全程安靜得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做完一切,她弓著身子,貼著牆邊,躡手躡腳走到門口。
指尖輕輕握住門把手,極其緩慢地轉動。
「咔噠——」
極輕極細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清晨幾不可聞。
她趁機推開一道窄縫,身形靈巧快速地溜出房間,反手輕輕將門合攏。
直到門板徹底關嚴。
洛清歡才狠狠鬆了一口大氣,後背盡數濕透,心臟還在瘋狂亂跳。
天知道方才那幾分鐘,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昨夜酒後失態、肆意逾矩的模樣,此刻回想起來,羞恥又失禮,難堪到了極致。
她在心底暗暗決定,往後再也不能肆意貪杯醉酒。
而緊閉的主臥之內。
房門合攏的剎那,原本看似沉沉熟睡的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驟然睜開。
眼底沒有半分睡意,只剩一片深沉幽暗,清明冷冽,覆著化不開的沉斂寒意。
何來熟睡之說。
一整個後半夜,他清醒至極。
從她深夜懵懂闖入、錯臥他床,毫無防備依偎撒嬌、軟糯呢喃,再到清晨驚慌躲閃、小心翼翼落荒而逃。
她所有的無措、羞怯、慌亂,他都清清楚楚。
長廊外,洛清歡的身體微微輕顫,胸腔心跳起伏劇烈,久久無法平復。白皙的臉頰燒得滾燙,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染滿難堪的緋紅。
昨夜的失態,讓此刻清醒過來的洛清歡羞愧得無地自容。她心底生出濃濃的怯懦與逃避,只想立刻離開這個讓她窘迫萬分的地方。
可尷尬的是,她根本不記得自己昨晚暫住的客房位置。她赤著雙腳,孤零零站在樓梯口,手足無措,進退兩難。
恰逢清晨拂曉,別墅傭人早已起身,正有條不紊地打理整棟別墅的衛生。
看見侷促佇立的她,傭人禮貌上前詢問:「洛小姐,您起床了?現在需要進您的房間打掃嗎?」
絕境逢生般的慶幸湧上心頭,洛清歡眼底掠過一絲急切,連忙點頭應聲:「需要的,麻煩你了。」
她緊緊跟在傭人身後,順利折返昨夜暫住的客房,快速收拾好自己簡單的隨身物件。
她既不敢等熟睡的陸星晚醒來道別,也刻意避開與陸承淵任何碰面的可能。
生怕四目相對的瞬間,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會被他盡數看穿,無所遁形。
洛清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不息的慌亂、羞怯與難堪,挺直脊背快步走下樓。
寬敞雅致的客廳內,只有傭人忙碌的身影,不見陸承淵的蹤跡。
想來他尚未起身,洛清歡懸在半空的心,稍稍落地。
可剛走到客廳中央,身後便傳來一陣慵懶的腳步聲。
陸星晚揉著惺忪的睡眼緩緩走下樓,眉眼間還縈繞著昨夜宿醉未消的慵懶倦意。
當她看清樓下已然收拾妥當、背著背包整裝待發的洛清歡時,滿臉詫異。
「歡歡,你怎麼全都收拾好了?這麼早就要走嗎?我們還沒一起吃早飯呢。」
洛清歡立刻斂去眼底所有的心虛,勉強扯出一抹柔和溫婉的笑意,刻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靜又自然,看不出半分異常:「星晚,我臨時有點急事,得先走了。」
昨夜酒後失態的意外,她難以啟齒不願讓摯友知曉,只能藉故匆匆離去。
陸星晚心性單純,從未多想,只當她是真的有事,眼底滿是不舍:「好吧,那我下次再約你。」
兩人在別墅門口匆匆作別。
直到坐進車裡、車門徹底合上的瞬間,她心頭緊繃了一早上的侷促與不安,才一點點緩緩消散。
而別墅二樓的落地窗前,陸承淵一襲簡約黑衣,身姿挺拔靜立,透過明淨的玻璃窗,將她倉皇逃離的身影盡收眼底。
他深邃的眼底凝著化不開的疑慮,始終不肯相信昨夜的一切,只是單純的巧合。
縱使今早她驚慌羞怯、狼狽逃離的模樣太過真實,不似刻意的偽裝。
可久經世事、心思深沉的陸承淵,依舊懷疑,這或許是一場處心積慮、刻意為之的手段。
他眸光微冷,暗自打定主意。
倘若這個看似溫順乖巧的小姑娘,當真暗藏心機,覬覦陸家的權勢財富,或是刻意對他心存圖謀。
那他,定然不會有半分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