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光陰倏忽而過,離別如期而至。
臨行這天,洛清歡專程趕來機場,為陸星晚送別。
四年青春,陸承淵極盡所能的縱容、護佑著陸星晚。
他給她最大的自由,將豪門世家的虛偽紛爭、算計陰謀,通通隔絕在她的世界之外,讓她擁有了一段普通、乾淨又明媚的青春。
只是這份縱容與寵溺,是有條件的。
送陸星晚出國深造,開闊眼界、沉澱自身,是四年前陸承淵便與陸星晚定下的約定。
萬幸今日陸承淵因突發事件未能趕來,恰好避開了洛清歡和他碰面的尷尬,讓這場摯友離別,只剩純粹的不舍與惦念,無半分侷促紛擾。
陸星晚鼻尖微酸,強撐著笑意安慰她:「歡歡你別難過,我就去兩年,兩年之後我就回來了。」
洛清歡輕輕點頭,眼底蘊著淺淺濕意,嗓音溫軟輕柔:「嗯,我等你回來。你在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你也是。」
最後一個溫柔相擁,不舍與眷戀交織,酸澀又珍重。
良久,陸星晚鬆開手,揮淚轉身,終是告別故土,獨自踏上遠赴異國的航程,開啟了全新的海外留學生活。
至此,曾經朝夕相處、形影不離、無話不談的摯友,終究被萬水千山遙遙分隔兩地。
而洛清歡的生活,依舊一如從前,平淡無波,安穩尋常。
畢業後的她,順利入職了本地一家安穩的私企,成為一名普通的文職助理。
日常工作瑣碎繁雜,薪資平平,沒有波瀾壯闊的際遇,也沒有驚艷耀眼的高光。
自那個清晨倉皇逃離陸家之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陸承淵。
那場夏夜醉酒釀成的荒唐插曲,被她徹底封存於心底最深的角落。
她刻意淡忘,只當是青澀畢業季里,一場無人知曉的荒唐意外。
……
歲月悄然流轉,兩年時光一晃而過。
喧囂震耳的夜店裡,重低音鼓點裹挾著紛亂人聲鋪天蓋地。
洛清歡微微俯身,湊到陸星晚耳邊拔高音量:「星晚,你怎麼約在了這種地方啊?」
陸星晚撐著下頜,笑得明艷肆意,指尖輕輕晃著杯中酒液:「歡歡,你怎麼還是這麼乖啊,放心吧,沒事的,我在國外天天泡吧,早就習慣了。」
洛清歡無奈蹙眉,目光掃過四周迷離閃爍的霓虹、肆意嬉鬧的人群,輕聲勸道:「你剛回國,不累嗎?還是回家好好休息吧。」
「不累啊,一秒都不想休息。」陸星晚仰頭喝了小半杯酒,眉眼發亮地看著她,語氣真誠又柔軟,還帶著幾分撒嬌的軟糯,
「我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找你,兩年沒見,我都要想死你了。」
兩年海外求學,曾經那個被兄長悉心庇護、嚴加管束的小姑娘早已徹底蛻變。如今的她舉手投足間鬆弛又野性,全然不復當年青澀。
可唯獨不變的,是她對洛清歡毫無保留的真心與偏愛。
洛清歡被她直白的想念熨得心軟,眉眼彎了彎:「我也想你。歡迎回家,星晚。」
「那必須好好慶祝!」陸星晚興致大漲,抬手又叫了幾杯酒,「今晚不醉不歸!」
她一杯接一杯喝得痛快,臉頰很快染上酡紅,眼底醉意層層翻湧,說話也漸漸帶上了慵懶的鼻音。
洛清歡輕輕按住她遞到唇邊的酒杯,溫聲勸阻:「少喝點,剛倒時差,身體受不了。」
「沒事,我酒量早就練出來了!」陸星晚撥開她的手,笑得狡黠,「倒是你,怎麼一口都不喝啊?我們畢業那天不是在我家老宅大醉過一場嗎?」
洛清歡指尖微僵,神色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凝滯,輕輕搖頭:「我不是很喜歡。」
她不再多言,只是安靜坐著,清醒地守著醉酒絮叨的好友,時刻警惕著周遭陌生紛亂的環境。
哪怕兩年未見、山海相隔,她們之間的情誼,絲毫未淡。
陸星晚靠在沙發上,指尖捏著酒杯,眉眼帶笑,滔滔不絕說著這兩年的點滴日常。
縱然這兩年時常線上聊天、深夜視頻,終究抵不過面對面的傾訴與陪伴。
……
夜店頂層VIP包廂。
不同於樓下的喧鬧雜亂,這裡安靜私密、奢華低調。
陸承淵難得卸下連日繁忙,陪著幾位商界老友小聚閒談。
他端坐沙發主位,一身深色襯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線條冷冽的腕骨。
眉眼清冷沉肅,周身氣場疏離淡漠,哪怕置身喧鬧夜色,依舊是那副生人勿近、萬事不驚的模樣。
他依舊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翻手為雲覆手雨的陸氏掌權人,冷靜、克制、深沉。
席間閒談之際,貼身助理輕步上前,俯身壓低聲音私語:
「陸總,陸小姐在樓下和朋友喝酒。」
陸承淵指尖捏著玻璃杯,指節微斂,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冷意。
他太了解陸星晚。
脫離他管束的這兩年,她肆意張揚,野性難收,無人約束,徹底放開了性子。
回國第一天就泡夜店、徹夜飲酒,著實放肆。
他可以縱容她年少隨心,卻不能任由她在魚龍混雜的場所肆意胡鬧。
陸承淵眸光微沉,聲線低沉淡漠:「下去把她帶上來。」
「別讓她在樓下胡鬧。」
「是。」
助理應聲轉身,即刻下樓尋人。
……
樓下。
助理很快便找到了醉意上頭的陸星晚,上前便要攙扶帶人離開。
陌生的男人突然上前觸碰好友,瞬間引起了洛清歡所有的警惕心。
她本能地護住醉酒昏沉的陸星晚,伸手牢牢擋住這個陌生男人,眼底滿是戒備,堅定。
「你要幹嘛?」
她聲音清亮緊繃,瘦小的身子死死護在沙發前,將醉醺醺的陸星晚護在身後。
助理見狀連忙解釋:「小姐您好,我是認識陸小姐的,奉命帶她離開這裡。」
一句籠統的認識,根本無法讓洛清歡安心。她絕不可能輕易把醉酒昏沉的陸星晚交給他。
她搖頭不退半步,眼底警惕絲毫未松,固執地護著身後的人:「不麻煩了,我會帶她回家的。」
女孩兒眼底明明藏著不安與怯懦,卻為了好友,寸步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