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晚老老實實解釋:「今天我陪著歡歡去醫院複查,她手臂恢復得特別好,傷口不痛,也不用頻繁換藥了。
話音落下,她又隨口補充一句:「這幾天天天悶在家裡,我都快憋壞了,好不容易歡歡傷勢穩定,我就出來放鬆一會兒。對了哥,歡歡明天就要回家了。」
這句話落地,陸承淵指尖的酒杯微微一晃,冰涼的酒液險些灑出。
陸星晚絲毫沒察覺自家兄長翻湧紛亂的心緒,自顧自絮絮叨叨:「本來我打算留在家陪她收拾行李的,可歡歡特別善解人意,讓我出來玩,我就乾脆過來放鬆一下啦。」
自家妹妹嘰嘰喳喳的話音還在耳邊迴蕩,陸承淵勉強收回心神。
陸星晚又輕聲感慨,語氣藏著幾分悵然:「唉!等歡歡明天一走,偌大的老宅又要冷清的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很快又拋開這點傷感,抬眼看向陸承淵,散漫開口:「不提這個了。哥,你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下樓玩去了。」
陸承淵心緒紛亂,只淡淡應聲:「嗯,記得別玩太晚,早點回家。」
「知道啦!」陸星晚揮了揮手,轉身便輕快踏出包廂。
一旁的慕斯陽伸了個懶腰,順勢起身:「那我也下樓轉轉。」
包廂之內轉瞬只剩陳列與陸承淵二人。陸承淵獨自端起桌上酒杯,仰頭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烈酒入喉的灼燙,卻絲毫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慌亂。片刻後,他倏然起身。
陳列見狀不由得抬眼,詫異出聲:「哎?怎麼這就要走了?」
陸承淵隨手將空酒杯擱在桌面,眸色沉暗,嗓音低沉沙啞:「嗯,有點事。」
……
陸家老宅,二樓客房暖燈柔和,落得一室靜謐溫柔。
洛清歡將最後幾件疊好的衣物放進行李箱,拉上拉鏈的瞬間,心底輕輕掠過一絲悵然。
這幾日寄居於此,承蒙照料,安穩又溫暖。可這裡終究是旁人的宅邸,從來不是她的歸處。
加之陸承淵出差不在家,陸星晚又出去玩了,整棟老宅空空蕩蕩,沒有主人,更是少了幾分拘謹。
明日便要離開,她想著要好好鬆弛一下。
洛清歡隨手拿起陸星晚放在桌子上那副隔音極好的耳機,調好輕柔舒緩的歌單,戴上耳機,將音量稍稍調大,隔絕所有雜音,隨後轉身走進浴室,放滿一缸溫水,準備泡個熱水澡,好好放鬆一晚。
溫熱的水波漫過肌膚,暖意融融,洗去了所有煩悶侷促。外界的一切動靜、聲響、心事,盡數被厚重的隔音隔絕在外。
她沉浸在舒緩的旋律里,徹底放鬆了下來。
另一邊,陸承淵匆匆趕回老宅,強壓下心底翻湧不休的慌亂與悵然,放輕腳步踏上樓梯。
腳步聲壓得極緩,生怕驚擾樓上的人。每靠近客房一步,胸腔里跳動的心臟便愈發紛亂。
他一遍遍在心底自我說服,強行穩住心神。她明天就要走了。自己不過是回來打一聲招呼道別的,只是最基本的禮貌,僅此而已。
無關私心,無關貪戀,只是得體周全的收尾。反覆寬慰自己數次,他指尖微抬,終於輕輕叩響了客房房門。
——篤,篤,篤。
三聲輕叩,落得清晰,屋內卻死寂一片,沒有絲毫回應。
安靜得過分。
陸承淵眉峰微蹙,傭人明明親口告知,洛清歡晚飯後便回了房間,再沒有踏出房門半步。
他耐著性子,又輕叩數次,依舊杳無音訊。心底驟然升起一絲不安。
陸承淵再也按捺不住,指尖力道加重,接連輕拍門板,嗓音壓低帶著急切:「洛小姐?你在裡面嗎?」
依舊無人應答。
隔音耳機徹底隔絕了外界所有聲響,浴室溫熱氤氳,歌聲縈繞耳畔,洛清歡半點也聽不見門外的呼喚與拍打。
屋內死寂,門外焦灼。
陸承淵心頭緊繃,再也顧不得所有分寸顧忌,沉聲開口:「洛小姐,我進來了。」
話音落,他輕輕旋開房門,推門而入。
客房暖光盎然,整潔安靜,行李箱整齊立在角落,屋內空無一人。
唯獨浴室的磨砂玻璃門緊閉,內里水霧氤氳,朦朧一片。
他剛抬步要踏出房間的剎那,浴室里驟然傳來一聲清脆又突兀的驚呼——
「啊!」
清脆的女聲裹挾著猝不及防的慌亂,直直撞入陸承淵耳中。
方才泡澡結束,洛清歡撐著浴缸邊緣緩緩起身,想要伸手摘取一旁置物架上的浴巾裹住身子。
可浴缸內壁溫水濕滑,腳下一不留神,身子驟然一滑,整個人狠狠踉蹌了一下。
驚悸瞬間席捲全身,她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驚呼,身體失衡又跌坐回去,瞬間懵在原地。
門外的陸承淵心臟驟然驟停。
焦灼與恐慌瞬間攥緊他的四肢百骸,他甚至來不及思考半分利弊,嗓音緊繃沙啞,滿是失控的急切:「洛小姐!沒事吧?洛清歡!」
他連聲追問,語調徹底失了平日的沉穩。
浴室之內,水霧繚繞。隔音耳機還牢牢戴在耳畔,喧鬧的歌聲還在持續播放,外界的呼喚聲聲落空。
任憑門外的人如何焦急追問,屋內依舊死寂沉沉,沒有半分應答。
所有的理智、分寸、隱忍,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什麼避嫌,什麼克制,什麼保持距離,全都比不上她平安無恙。
陸承淵不再有半分猶豫,大步上前,掌心抵住浴室磨砂玻璃門,用力一推。
「嘩啦」一聲,門扉應聲敞開。
溫熱氤氳的水汽瞬間撲面而來,朦朧了視線,也徹底打亂了他僅剩的心緒。浴室白霧繚繞,暖燈細碎,將方寸之地烘得溫熱潮濕。
洛清歡狼狽地跌坐在浴缸里,閉著眼睛,渾身浸在水中,腰背撞在堅硬的浴缸邊緣,傳來一陣陣密密麻麻的鈍痛。
頭上的耳機還牢牢戴著,喧鬧的歌聲隔絕了世界,她全然不知房門被推開,更不知男人已然闖了進來。
她蹙著眉,脊背微微弓起,指尖無力地抵在浴缸壁上,試圖撐著起身。這副模樣,落入陸承淵眼底。
他呼吸驟然一滯,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