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朦朧,少女身姿纖弱單薄,浸水的肌膚瑩白剔透,狼狽又無助,帶著極致的易碎感。
陸承淵立刻別開視線,喉結劇烈滾動,心底的慌亂、焦灼、驚慌層層翻湧,壓過所有旖旎雜念,只剩下滿心後怕。
他提高嗓音,語氣是從未有過的緊繃與急促,刻意垂著眼,不敢亂視半分:「洛清歡,摔得嚴不嚴重?能不能動?」
直到一道不甚清晰的男聲傳入耳畔,洛清歡才驟然回神。瞳孔猛地一縮,渾身瞬間僵硬。
歌聲還在耳中流淌,可所有的放鬆與慵懶盡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慌亂。
她連忙抬手一把扯掉頭上的耳機,摔在一旁,雙手死死捂住自己,臉頰瞬間血色盡褪,隨即爆紅到耳根、脖頸。
「陸、陸先生!」
她帶著驚魂未定的慌亂和無地自容的窘迫,慌亂地縮在浴缸角落,眼神躲閃,手足無措。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本該在外出差的陸承淵,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闖進了她的浴室。
陸承淵無暇顧及周遭曖昧凝滯的氛圍,再次沉聲追問,語氣滿是擔憂:「有沒有摔到哪裡?自己能不能起來?」
洛清歡慌忙點頭,又急又窘:「能起來!能起來!我馬上就出去!」
「好。」
陸承淵應聲,極致克制,字字穩妥,「我在外面等你。」
他當即轉身,大步走出浴室,關上浴室門,自覺拉開距離。
洛清歡心跳狂亂,手忙腳亂地扯過一旁的浴巾牢牢裹緊身子,在浴室門前躊躇了好久,才小心翼翼走到浴室門口,輕輕推開一條細縫,只露出一張泛紅的小臉,侷促又拘謹。
「陸先生,我……我沒有拿換洗衣物,身上只圍了浴巾,不太方便。您是有什麼事嗎?」
全程,陸承淵始終背對著她,身姿挺拔端正,他嗓音溫和低沉,帶著幾分淺淺的歉意與坦誠:
「我聽星晚說,你的傷已經痊癒,明天準備回家。我想著回來和你打聲招呼,算是道別。」
「方才一直敲門無人應答,我擔心你獨自在房間出事,情急之下才唐突闖入,還請洛小姐原諒。」
洛清歡聞言心頭微松,臉頰餘熱未散,輕聲回道:「是我應該和您打聲招呼才對,因為您出差了,我這才沒機會和您說,是我失禮了。」
陸承淵沉默片刻,壓下心底所有翻湧的複雜心緒,語氣溫和清淡:「洛小姐不介意便好,方才確定沒有摔到哪裡嗎?」
洛清歡連忙輕輕搖頭:「沒有,沒有,只是輕輕磕碰了一下,不礙事的!」
「那就好。」
他淡淡應聲,斂盡所有情緒,語氣溫和疏離,恪守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時間不早了,那我就先回房了,你好好休息。」
「好的,陸先生。」
……
自辭別陸家老宅,洛清歡重新回歸朝九晚五的平淡生活。
此前養傷請假積壓的工作蜂擁而至,密密麻麻的日程填滿了她所有空餘時間。
連日連軸轉的忙碌,雖疲憊熬人,卻也恰好填補了心底的空落,讓她無暇沉溺那些輾轉的慌亂與窘迫。
她剛剛慶幸,終於熬過最忙碌的階段,得以稍稍喘息。卻不知命運的風浪,已悄然席捲而來。
傍晚時分,暮色四合,暗沉的烏雲壓滿了整片天空,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洛清歡剛敲完最後一份工作文件,指尖還停留在鍵盤之上,口袋裡的手機驟然急促震動起來。
屏幕跳動著「媽媽」兩個字,她心頭微松,抬手接通,卻在聽見聽筒那端慌亂顫抖、帶著哭腔的嗓音時,渾身血液瞬間凍結。
「歡歡,你爸出事了!工地作業意外墜落,被高空重物砸傷了雙腿!」
「人已經緊急送進市中心醫院,醫生說傷勢嚴重,必須馬上手術!歡歡,你快來吧,媽什麼都不懂啊!」
短短几句話,瞬間抽乾了她渾身所有力氣。耳邊嗡嗡作響,眼前陣陣發黑,連呼吸都帶著克制不住的顫意。
她強撐著搖搖欲墜的心神,死死咬住下唇,壓下喉頭翻湧的酸澀與慌亂,聲音發僵:「媽,你別慌,我馬上過去!」
她抓起隨身包便一路趕往市中心醫院。
冰冷的醫院長廊慘白空曠,消毒水的味道凜冽刺鼻,裹挾著沉甸甸的絕望,死死籠罩著她。
母親紅著眼眶站在手術室外,滿臉憔悴無助,看見她趕來,嗓音哽咽,帶著難以啟齒的窘迫:「歡歡……手術費……我們手裡的錢,根本不夠……」
父母常年靠著工地零工養家餬口,家境本就拮据清貧。這場突如其來的橫禍,徹底將本不寬裕的家庭,狠狠拽入絕境深淵。
前路茫茫,重壓如山。
洛清歡抬手扶住母親顫抖的肩頭,字字沉穩,卻掩不住心底的倉皇:「媽,你別擔心,錢的事我來想辦法。」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微薄的薪資僅夠勉強維持生計。她翻遍所有積蓄,也不過是杯水車薪,遠遠填不上高額的手術缺口。
走投無路的窘迫、前路未知的恐懼、至親遇險的慌亂,層層疊疊裹挾而來,將她徹底淹沒。
漫長的猶豫、掙扎與難堪,在心底反覆拉扯、翻湧煎熬。
她與陸星晚相識數年,情誼純粹乾淨,這麼多年,兩人相處從無半點金錢糾葛。這份不摻雜質的友誼,是她心底最珍貴的暖意。
可此刻,絕境當頭,她別無選擇。
指尖克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她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陸星晚的電話。
嘟聲剛響,電話便被飛快接通。
聽筒那頭傳來少女輕快活潑的語調,滿是雀躍期待:「歡歡!你終於忙完啦?明天周末,能來找我玩兒了?」
歡快的嗓音撲面而來,與她此刻的狼狽絕境格格不入。
洛清歡閉了閉眼,壓下眼底洶湧的濕意,破碎沙啞的嗓音透過聽筒傳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無助與狼狽:
「星晚,我爸出了意外,重傷住院需要立刻手術……你能不能借我一些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