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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章 避他情深

2026-09-22 18:32:07 作者: 須覓歡

  陸承淵側眸看向她,漆黑眼眸深不見底,褪去了方才短暫的失態,只剩壓抑未散的慍怒,字字清晰,直擊人心:

  「你很缺錢?」

  直白冷硬的問話,沒有絲毫鋪墊,精準戳破了她所有的窘迫、難堪與身不由己。

  洛清歡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垂下眼眸,不敢對上他銳利深沉的視線,小聲辯解:「我也不是很缺錢,你和星晚借的錢已經足夠我父親的治療了。」

  只是手裡沒有餘錢,心底終究沒有安全感。

  她抿緊唇瓣,骨子裡的倔強盡數翻湧,輕聲道出自己的初衷:「我只是欠你和星晚的太多,不想一直靠著你們的幫扶度日。」

  想起自己貿然進入包廂打擾他,她滿心愧疚,垂著頭誠懇致歉:「剛才我不是故意要來打擾您的。是領班告訴我,包廂陪坐應酬的提成會高出很多。」

  陸承淵喉間沉沉滾動,語氣裹著壓抑至極的冷怒,徑直打斷了她的辯解:

  「你以為這筆高昂的提成,僅僅只是讓你陪酒這麼簡單?」

  他目光沉沉緊鎖著她躲閃低垂的眉眼,音量不高,卻帶著極致的壓迫感與滔天的慍怒:

  「偌大的包廂,一群久經風月、心思不純的成年男人,圍著你一個孤身無依的女孩兒。你就從來沒有想過,他們到底會對你做些什麼嗎?」

  洛清歡渾身猛地一僵,四肢百骸的血液盡數凝滯冰涼。

  她並非不知世間險惡,更不是懵懂無知的傻氣。方才她之所以敢點頭答應進場,唯一的底氣,便是推門瞬間看見的人是他。

  她想解釋,可又覺得說出口,反倒像是刻意攀附。

  千言萬語,最終盡數堵在喉間,化作一片難言的酸澀。

  洛清歡垂著頭,指尖死死攥緊衣角,單薄的肩線繃得筆直,倔強又孤涼。

  陸承淵半生閱人無數,見慣名利場上趨炎附勢、精於算計的人心。可唯獨洛清歡,守著一身清貧與傲骨,活得坦蕩又笨拙。

  別人想方設法攀附他、靠近他,只為謀取半點利益。

  只有她,拼了命的想還清他,撇清所有關係,哪怕是來這種地方工作,甚至不惜想要以身償還。

  望著她久久沉默的模樣,陸承淵無聲吐出一口沉鬱的濁氣,心底怒意盡數化作無奈與心疼。

  

  「以後別再來這種地方了。」

  陸承淵的聲音低沉沙啞:「欠的錢,慢慢還,不用急,更不用拿自己的尊嚴去換。我可以給你安排一個乾淨體面的高薪工作……」

  話音未落,洛清歡驟然抬頭。

  什麼高薪體面,歸根結底,不過是換一種方式欠他更多人情。

  洛清歡眸光倔強,輕聲開口,字句單薄卻無比堅定:「不用了,陸先生。」

  「我已經欠你太多了。」

  洛清歡聲音輕而堅定,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沉重,「父親的手術、專家、病房、甚至工地追責和賠償。」

  「樁樁件件全是你費心打點。再讓你給我安排工作,我真的……還不起。」

  她早已被數不清的恩情壓得喘不過氣,欠下的人情債密密麻麻,根本無從清算。她再也不想再接受他半分的恩惠了。

  陸承淵深邃的眼眸沉沉凝望著她執拗倔強的眉眼,長久靜默過後,終於將埋藏心底、克制許久的心意袒露出來。

  「所以在你眼裡,」他不肯死心的開口,語氣里裹挾著一絲不甘的試探,「我對你的所有幫助,都只是需要償還的人情和債務嗎?」

  洛清歡被他問得一怔,瞳孔微微發顫。心跳驟然亂了節拍,砰砰地撞著胸腔,慌亂又無措。

  難道不是嗎?

  她哪裡敢自作多情地以為,他的庇護是偏愛,是例外。他們之間,本就隔著雲泥之別,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所有的溫柔,所有的偏袒,她只能當做是善意,不敢妄想會有半分的情意。

  看著她怔然失語、茫然無措的模樣,陸承淵已然得到了最清晰的答案。

  他唇角極淡地勾起一抹自嘲,笑意轉瞬消散,眼底的暗沉、落寞與荒蕪,層層疊疊蔓延開來,壓得人窒息。

  是他貪心了。

  是他不該奢求,在這樣懸殊的境遇里,讓她看懂他藏在克制之下的心動。


  他放柔語調,直白剖開深藏的心意:「可我幫你,想要的從來不是你的虧欠,不是你的報答,更不是你的愧疚。」

  這句話落在耳畔,震得洛清歡心神劇顫。

  心底有個微弱的聲音在瘋狂叫囂——他或許……也喜歡自己?

  可站在權力頂峰的他,真的會傾心於平凡渺小的自己嗎?

  洛清歡不敢賭。一旦戳破這層薄紗,若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說不定連她與陸星晚的情誼,也會就此毀掉。

  她定了定心神,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波瀾,強裝平靜開口:「我知道,您和星晚都是很好的人,你們願意不求回報地幫助我。可我不能心安理得,坦然收下你們所有的好意。」

  陸承淵心底漫開無邊無際的悵然與酸澀。

  他已經把心意說得這般直白淺顯,幾乎就快要袒露自己全部的真心了。再直白一分,便是徹底的攤牌,再無半分退路可言。

  可她還是不懂,又或者,她不是不懂而是她在變相的拒絕——因為在她心裡,對自己真的沒有半分男女之情。

  心底的失望層層堆疊,他壓下翻湧的心緒,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惹眼的衣服上,淡淡開口:「去把衣服換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麻煩了陸先生,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經過今晚這一場拉扯,她迫切的想要和他拉開距離,壓下心底那些不該滋生的妄想。

  「先去換衣服。」他無視她的推脫,語氣不容置喙,眼底落滿難以言說的疲憊。

  洛清歡只好轉身走向更衣室換衣。

  她離開的瞬間,包廂徹底陷入死寂。

  陸承淵獨自靜坐良久,驟然拿起桌上的烈酒,仰頭一飲而盡。辛辣灼燒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酸澀。他抬手,將空酒杯重重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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