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悶刺耳的碎裂聲響徹包廂。
門外的侍者聞聲，小心翼翼推門而入，惴惴試探：「陸總，請問您有什麼吩咐嗎？」
「滾。」
一個字冷冽刺骨，裹挾著壓抑到極致的煩躁。
片刻後，洛清歡換好自己的衣物，輕輕走出更衣室。
「好了？」
驟然響起的男聲，讓她猝不及防嚇了一跳。
走廊煙霧繚繞，白霧朦朧繾綣，他斜倚在牆邊，指尖夾著一支煙，周身覆著一層沉鬱的冷寂。
刺鼻的煙味撲面而來，洛清歡下意識蹙緊眉心，微微偏頭避開。
陸承淵精準捕捉到她細微的牴觸，指尖微頓，默不作聲掐滅菸頭丟進一旁的滅煙臺，嗓音平淡：「走吧。」
……
自那晚會所一別，空氣里殘存的曖昧與悸動，像是被一層無形的薄霜輕輕覆蓋。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再見了。
陸承淵在有意疏遠。他不再過問她的生活，不再暗中插手她的難處，不再給她半分特殊的偏袒與例外。
他把自己抽離得乾淨徹底。像是在給自己戒癮，也像是在給她放生。
斷了念想，熄了悸動，讓她回歸原本安穩平淡的生活，也讓自己這顆失控的心，慢慢歸位。
洛清歡也慢慢收起了心底翻湧的情緒，努力放平心態。
家中重擔尚未完全卸下，她實在沒有多餘的心力，去糾結這段本就不該滋生的情愫。
好在生活總算遞來了一點暖意。
經過長久的休養與調理，洛父的身體恢復狀況遠超預期，各項檢查指標趨於平穩，終於到了可以出院居家療養的日子。
壓在洛清歡心頭的兩座大山，盡數落地。
她第一件事便是償還欠款。心裡本想著，理應也同陸承淵說一聲的，可想來想去終究還是作罷了。
洛清歡主動撥通了陸星晚的電話，語氣溫和釋然：「星晚，我把之前借你的錢全部給你轉過去了，這段時間真的太謝謝你和陸先生了。」
電話那頭的陸星晚聞言，語氣真切溫柔：「歡歡，錢不著急還的。叔叔剛出院，正是需要用錢調養的時候，你先留著周轉就好。」
洛清歡態度卻格外執拗，字字堅定：「我現在有賠償款可以周轉，已經足夠了。若在遇到難處我再同你開口。」
陸星晚懂她骨子裡的倔強清高，見她心意已決，便不再勉強，只是輕聲笑道：「好吧。對了，叔叔出院了，你最近有時間嗎？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想當面和你說。」
洛清歡微怔，應聲應允：「可以啊，那就明天吧。」
「好哇，那就明天晚上吧。」陸星晚語氣輕快活潑：「地點就定在慕斯陽的夜店吧。」
「嗯，好。」
第二天晚上洛清歡如約而至。
她推門走入包廂的那一刻，陸星晚、慕斯陽、顧明軒與陳列四人正圍坐在沙發說笑。
她目光下意識掃過全場，心底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微弱期盼。
「歡歡，你來啦！」陸星晚最先看見她，立刻笑著起身迎上來，親昵拉住她的手腕。
一旁的慕斯陽抬眼，唇角勾起散漫溫和的笑意，揮了揮手：「嗨，妹妹，又見面了。」
洛清歡壓下心底翻湧的落空，輕輕頷首，禮貌朝在座幾人依次示意，輕聲開口：「星晚，你電話里說有很重要的事，非要當面講，到底是什麼啊？」
陳列靠在沙發上，饒有興致地搭腔：「就是啊，斯陽也特地把我和明軒叫來，你們倆神神秘秘的到底有什麼事啊？」
陸星晚眉眼間盛滿藏不住的幸福甜蜜，順勢側身，親昵挽緊身側慕斯陽的胳膊，揚聲宣告：「既然人到齊了，那我就宣布了，我談戀愛啦，對象就是他。」
洛清歡微微一怔，腦海里瞬間浮現上次真心話大冒險的場面，遲疑著開口：「上次玩遊戲，他說暗戀的那個人，該不會就是你吧？」
慕斯陽低笑一聲，陸星晚臉頰微紅，二人相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笑意，無需多言，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陳列拍了下手，打趣道：「可以啊你們倆，藏得這麼深，難怪從來不見你喊他一聲哥。」
顧明軒跟著附和，隨即話鋒一轉，疑惑開口：「話說這麼重要的事，你哥怎麼沒到場？你倆該不會是打算瞞著他吧？」
「才沒有瞞他。早就和他說了我倆的關係了。」陸星晚擺了擺手，語氣無奈，「今晚的局，他原本說好要過來的，可一聽我還叫了歡歡，又說有事不來了。」
洛清歡渾身一僵，整個人愣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緊。
他，是不想見自己嗎？
陸星晚沒察覺她驟然蒼白的臉色，自顧自琢磨著猜測：「歡歡，你說我哥該不會是打算單獨找我們，好給慕斯陽來個下馬威，才故意避開你的吧？」
「這可怎麼辦啊？」
慕斯陽失笑，語氣從容：「我倒是不怕，畢竟是我拐走了人家寶貝妹妹，挨兩句訓也應該。」
洛清歡強壓下喉間酸澀，扯出一抹勉強平淡的笑意，故作輕鬆地回：「這才剛在一起呢，你倒就開始護著他了。」
被她一語戳中心事，陸星晚難得臉頰泛起一層薄紅，靦腆地垂下眼帘。
陳列見狀哈哈大笑，戲謔打趣：「依我看，恐怕是看見自家妹妹都找到歸宿，某人心裡著急，忙著追人去了。」
陸星晚瞬間聽懂他話里暗藏的深意，連忙拉了拉洛清歡的手，解釋：「歡歡，你還記得之前你在我家養傷那段時間嗎？最後幾天，我哥說要外出出差？」
洛清歡心神恍惚，輕輕點了點頭。
「他根本沒有出差，那段日子他天天泡在慕斯陽這裡買醉，慕斯陽告訴我，是因為我哥有喜歡的人了，想來應該是還沒追到，所以才借酒消愁的。」
短短几句話，如同冰水狠狠澆在洛清歡頭頂。
所有疑惑，瞬間有了答案。
原來會所那晚，他俯身靠近時眼底飄忽的失神是真的，她察覺到他隔著她凝望著別人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