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在會所，我本打算和你坦白心意。」
陸承淵的嗓音低沉沙啞，裹挾著壓抑許久的沉鬱，一字一句緩緩落在寂靜的客廳里，清晰又鄭重。
「可你說，你對我只有救命之恩。」
他眸色沉沉望著眼前怔立的女孩，眼底藏著積壓已久的隱忍與落寞。
「那一刻，我所有到了嘴邊的告白，都盡數咽回了心底。我不敢把話說得太直白，怕最後只剩難堪，只好逼著自己再次遠離你。」
他停頓半秒，呼吸微滯，語氣添了幾分執拗的不甘。
「可我終究不甘心，所以今晚我守在這兒等你回來，就是想要一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答案。」
洛清歡聽著他大段的剖白，怔愣在原地，反應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可你喜歡我什麼呢？我這麼普通，根本配不上……」
「感情從來就沒有什麼配不配得上一說。」
陸承淵輕聲打斷她，語氣溫柔卻無比篤定，目光執拗又熾熱，牢牢鎖在她身上。
「你不必顧慮身份、階層、旁人眼光。喜歡你，從來都是我一個人的事，與旁人無關，與世俗無關。我無比確定，我喜歡你，這就夠了。」
他微微俯身，斂去周身所有凜冽氣場，只剩下滿心虔誠與認真，緩緩追問：
「你只需要問問你的心，你願不願意為了我，試著踏入這片你從未涉足、滿是風浪的未知世界？」
他目光灼灼，盛滿孤注一擲的期待。
「你只要告訴我，你對我除了感激之外，有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喜歡和心動？」
洛清歡垂落眼帘，心底亂作一團。怎麼會不心動呢？
從一次次不動聲色的守護、一次次分寸之內的溫柔關照里，她早已悄悄對這個溫柔內斂的男人動了心。
只是身份，橫亘在兩人之間，讓她不敢輕易邁步。她需要時間，打破心結，說服自己，坦然面對這份心動。
見她久久沉默，眼底滿是猶豫，陸承淵心口一點點沉落，墜入無邊谷底。
他放緩語氣，斂去所有急切，溫和退讓：「我不逼你，你慢慢想清楚，我等你的答案。」
說完他不再多做逗留，輕聲與她道別，轉身走出了這間滿是她溫柔氣息的小公寓。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洛清歡渾身的力氣仿佛瞬間被抽乾，後背輕輕靠在門板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她終於徹底明白。
原來那些她曾不敢深究的溫柔、不敢確信的偏愛、危難之時的挺身相助，從來都不是自己的錯覺，是他藏在克制里，從未說出口的滿心喜歡。
更從來沒有什麼所謂的別人。他所有的溫柔與深情，自始至終，只為她洛清歡一人。
心口亂糟糟的，百感交集。感動、慌亂、無措、還有一絲喜悅，糾纏不休。
她必須好好想一想。
想一想，他們這段關係，到底該何去何從。若未來有結果，便坦蕩奔赴；若終究無緣，便徹底劃清界限。
她要想的明明白白，然後，給陸承淵一個清清楚楚、坦坦蕩蕩的答案。
於是，從這一晚開始，洛清歡變了。
從前她對陸星晚的邀約，永遠欣然應允，溫柔赴約。可如今，她開始刻意迴避。
她不敢見陸星晚。因為見到陸星晚，便大概率會遇見陸承淵。她不願糊塗相處，不願曖昧拉扯。
在她沒有徹底理清心緒、沒有想好最終答案之前，她不敢再坦然面對那個男人。她怕自己的慌亂藏不住心事，怕曖昧拉扯辜負彼此，怕一時糊塗，耽誤了彼此。
洛清歡以為短暫的躲避，是為了給出一個最鄭重、最不負彼此的答案。可她的沉默與躲避，落在陸承淵眼中，便是徹徹底底的拒絕。
連日來，洛清歡次次推脫陸星晚的邀約，態度溫和，卻異常堅決，沒有一絲轉圜的餘地。
陸承淵看在眼裡，心底那點殘存的期待，一點點、緩緩冷卻。
他徹夜深思，反覆回想。
或許，那晚的攤開，對她而言，不是心動的開端，而是困擾的枷鎖。
或許，她清楚了他隱忍的心意，卻並不想接受。
或許，她的迴避、她的遠離、她的不敢相見，就是她最溫柔、最無聲、也最明確的答案。
陸星晚懵懂無知，只覺得奇怪，還特意跑去問陸承淵：「哥，歡歡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一直不出來跟我玩？」
少女語氣委屈又困惑。
陸承淵坐在書桌前，指尖捏著鋼筆，筆尖停滯在文件上，久久未落一字。
他抬眸，眼底一片沉靜的淡漠，聽不出情緒：「她大概是忙。我也還有工作要處理，你先出去吧。」
輕飄飄的一句話，不動聲色掩去了心底翻湧的沉鬱、酸澀與落空。
他比誰都清楚。
她不是忙。
她是在躲他。
那晚攤開的心意困住了她。她不敢接受，又不忍直白拒絕，所以只能用最溫和的方式，一點點推開他。
既然如此，若他再堅持，便是強求了。
自此，他打定主意，再也不主動打擾她的生活。
從前他會在星晚提起她時認真傾聽。可現如今，他不再接話，不再過問，甚至會直接出聲打斷。
周末午後，陽光和煦。
陸星晚實在忍不住，單獨找到了洛清歡。
小姑娘一臉悶悶不樂，坐在洛清歡的小公寓沙發上，小聲嘟囔：「歡歡，你最近到底怎麼了？你都躲我好幾天了。」
「我哥最近也怪怪的，整天冷冰冰的，也不理我，家裡氣氛壓抑得要命。」
洛清歡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心口驟然一緊。
「你哥……他怎麼了？」她忍不住輕聲追問，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乾澀。
「就是不愛說話，整天待在書房，出差也變得特別頻繁，回家也冷得嚇人。」陸星晚撓撓頭，
「以前我和他聊咱倆的事，他都願意聽的，但這幾天我覺得他特別牴觸，我都不敢跟他說話了。」
字字句句，像細小的針，扎在洛清歡心上。
那一刻，洛清歡恍然察覺——
他們之間，似乎產生了致命的誤會。
她連忙壓下心底的慌亂，低聲安撫陸星晚：「對不起星晚，是我的問題，我最近心情不好，不是故意躲你的。以後不會了。」
「真的？」陸星晚眼睛一亮。
「嗯。」洛清歡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送走陸星晚後，公寓再次恢復寂靜。
洛清歡獨自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心緒紛亂如麻。
與此同時，半山老宅。
夜幕降臨，寒風吹徹庭院。
陸承淵獨自立在露台，指尖夾著煙，煙霧繚繞，模糊了他冷峻的眉眼。
助理站在身後低聲匯報：「陸總，洛小姐今日在家休息，全天沒有外出。」
陸承淵淡淡應聲，嗓音薄涼：「知道了。」
「後續……還需要留意嗎？」
「不用了。」
乾脆利落，掐斷了所有可以靠近她的渠道。
愛意藏回心底，溫柔徹底封存。
重新做回那個冷漠、疏離、高高在上的陸總。
他望著遠處闌珊燈火，眼底一片荒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