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瞬息之間,方才還囂張跋扈糾纏不休的男人,已然被打得鼻青臉腫,滿臉血污,狼狽地癱倒在地,連求饒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蜷縮著身體痛苦哀嚎。
可陸承淵絲毫沒有停手的意思。他眼底的怒火絲毫未減。
隱忍克制的愛意,日夜壓抑的牽掛,親眼目睹她被人脅迫、被人冒犯的極致暴怒,在此刻徹底衝破所有枷鎖,轟然爆發。
他見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見不得她有半分驚懼。但凡有人敢欺她、辱她、傷她,便是觸碰了他的底線。
他指節泛紅緊繃,抬起的拳頭依舊蓄力,還要再度狠狠落下。
看著男人奄奄一息的模樣,看著陸承淵眼底近乎瘋狂的戾氣,洛清歡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
心底驟然升起無盡的慌亂與害怕。
她來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伸出雙臂,從身後死死抱住了渾身冷冽僵硬的男人。
她死死箍住他的腰身,將整張臉輕輕抵在他微涼的後背,聲音帶著受驚後的微顫,清晰地響在夜色里:
「陸先生,您冷靜一下。」
「別打了,冷靜一下。」
陸承淵的身軀,驟然徹底僵住。
席捲全身的滔天暴戾、翻湧不止的怒火,在觸及身後那一抹柔軟溫熱的懷抱時,硬生生凝滯、偃息。
晚風穿林而過,吹散濃重的戾氣,拂過緊繃死寂的夜色。
昏暗角落,男人渾身線條冷硬緊繃,周身寒意依舊凜冽刺骨,懸在半空的拳頭微微顫抖,終究緩緩垂落。
洛清歡緊緊抱著他的腰,指尖微微發顫,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血腥氣,心底又慌又亂。
片刻後,她才輕輕鬆開手臂,小心翼翼挪步繞至他身前。
抬眸望去,女孩澄澈的眼眸盛滿未消的驚懼,眼尾微微泛紅,脆弱又柔軟,顯然被方才的一幕嚇得不輕。
胸腔殘留的怒火依舊洶湧翻湧,可當視線落進她濕漉漉,怯生生的眼底時,陸承淵身上所有鋒利逼人的鋒芒,盡數寸寸收斂。
洛清歡望著他覆滿寒意的側臉,輕聲軟勸,音色溫淺,藏著真切的後怕:
「陸先生,別再動手了,不值得。」
陸承淵靜靜凝望著她片刻,沉默著拿出手機,冷著低沉的聲線吩咐手下趕來,將地上滋事的男人帶走妥善處理。
掛斷電話,洛清歡的目光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的指節泛著刺眼的紅,好幾處皮肉磨破,細密的血珠順著骨節緩緩滲出來,猙獰又惹眼。
洛清歡心頭猛地一揪。
「您的手受傷了,如果您不介意的話,跟我上樓吧,我幫您上藥。」
她心裡清楚,這般舉動已然越界。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自己本該恪守分寸、保持距離。
可今夜他是為護她才出手負傷,她理應禮貌問詢。
陸承淵沉默數秒,並沒有拒絕。
他跟在她身後,走進這棟樸素安靜的居民樓。狹窄的樓道里,暖黃色聲控燈隨腳步次第亮起,煙火氣十足。
和他常年居住的、冰冷奢華的半山別墅判若兩樣,每一處角落,都縈繞著獨屬於洛清歡平淡溫柔的生活氣息。
一室一廳的小公寓收拾得一塵不染,家具布置素雅溫馨,處處透著安穩恬淡的煙火氣。
洛清歡熟門熟路翻出醫藥箱,掀開箱蓋,碘伏、棉簽、修復藥膏整齊擺放。她示意陸承淵坐在沙發上,自己半蹲在他身前,輕輕拉過他帶著傷口的手。
溫熱纖細的指尖一觸上他粗糙負傷的指節,兩人身形同時微微一僵。
狹小安靜的客廳里,再無半分雜音,只剩彼此淺淺交纏的呼吸。
洛清歡垂著眸,小心翼翼地用棉簽蘸取碘伏,輕輕擦拭著他的傷口。動作輕柔至極,生怕弄疼了他。
冰涼藥液浸潤破損皮肉,帶來細微刺骨的刺痛,陸承淵卻渾然不覺。
他所有心神,盡數落在眼前低頭的女孩身上,目光沉沉,一瞬不捨得移開。
待她細緻地處理完所有傷口,正要抬眸開口,詢問他出現在這裡的緣由。
偏偏此時,陸承淵微微低頭。
猝不及防間,一個溫熱輕柔的吻,輕輕落在了她光潔的額間。
空氣驟然凝滯,周遭的一切仿佛盡數靜止。
兩人雙雙失神,心頭掀起滔天巨浪。
洛清歡猛地回神,渾身一震,慌忙往後退開,倉促拉開了彼此的距離,眼底盛滿了錯愕與慌亂。
陸承淵垂眸望著她慌亂無措的模樣,褪去所有分寸克制,嗓音沉啞篤定:「我喜歡你!」
直白滾燙的告白砸落下來,洛清歡心口震顫,連呼吸都險些停滯。
良久,她才勉強抬眸,望向他盛滿深情的眼眸,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酸澀與悵然:「你在看誰?」
陸承淵眉峰驟然蹙起,眼底滿是不解:「什麼?」
「沒什麼。」她倉促避開他灼熱深沉的視線,掩去眼底翻湧的委屈與狼狽,勉強起身,「我去給您倒杯水。」
她剛直起身想要逃離,手腕便被一隻溫熱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力道不重不輕,卻帶著不容掙脫的篤定,死死鎖住了她所有退路。
「說清楚!」他的聲線低沉,帶著一絲隱忍的緊繃,勢必要問個明白。
僵持良久,洛清歡沒有辦法,深吸一口氣,脊背緊繃,卻沒有回頭,聲音輕得發顫:「您……是把我當成別人了吧?」
陸承淵豁然起身,眼底滿是錯愕:「什麼別人?你到底在說什麼?」
「陸先生!」洛清歡咬了咬下唇繼續說道:「慕斯陽說你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你剛才是又把我當成她了吧?」
陸承淵大概理了一下她的意思,長長嘆了一口氣,攥著她的手腕面向自己,語氣認真又懇切:
「洛清歡,你聽好了,從來都沒有別人,我喜歡的自始至終只有你。」
「之前是我顧慮太多,害怕自己身處滿是風浪的名利場,會打亂你安穩平淡的生活,不敢貿然將你拉進我的世界。」
「可如今我想清楚了,是我自私,是我貪心,我想要你,我會盡我所能的護著你。哪怕前路風波不斷,我也想讓你陪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