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微顫,迅速按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慌亂無措、帶著哭腔的聲音,焦灼又真切:「歡歡,你快回來一趟吧!你爸今早在院子復健,不知怎麼腳下一滑狠狠摔在了地上,疼得躺在床上一動都不敢動。」
「我想送他去醫院檢查,可你爸性子固執,硬說只是小磕碰,不肯折騰,說什麼都不願意去醫院,我一個人實在勸不動他。」
短短几句話,瞬間攥緊了洛清歡的心臟。
父親重傷後復健本就艱難,最怕磕碰拉扯舊傷,一旦傷情加重,極有可能耽誤往後全部康復進程。
「好,媽你別擔心,我馬上回去!」
掛斷電話她心頭驟然慌亂,緊繃的神經卻在極致的不安里,生出一絲細微的違和與警惕。
一切都太過湊巧。
偏偏在她被困陸宅、無法隨意外出的這段時間,偏偏挑在陸承淵不在家裡的清晨,父親突發意外。
這些日子風波暗涌,處處藏著算計。
洛清歡指尖死死攥著手機,眉心緊蹙,第一時間便想著聯繫陸承淵。
屏幕撥出電話,聽筒里卻只有冰冷的忙音,反覆數次,皆是無法接通。
她這才記起,今早陸承淵臨時趕赴公司處理城西項目的緊急危機,此刻定然正在封閉式高層會議。
心底的警惕越來越濃,她隱隱猜到,這場摔傷或許藏著人為算計,是刻意引她出門的局。
可電話那頭是生她養她的父母,是臥病在床、痛不欲生的父親,是孤立無援、手足無措的母親。
哪怕洞悉其中蹊蹺,她也沒有半分退縮的餘地。
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萬一只是意外,父親獨自強忍劇痛不肯就醫,她身為女兒避而不出,往後只會滿心愧疚,終身難安。
短暫的掙扎過後,洛清歡壓下心底所有疑慮,迅速定了神。
好在陸宅安保從未鬆懈,出門全程有兩名頂尖貼身護衛隨行,寸步不離戒備。
只要護衛緊緊跟在身側,只是回老城區一趟勸說父親就醫,速去速回,應當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她暗自寬慰自己,許是最近風聲太緊,才讓她事事草木皆兵。
星晚尚且熟睡未醒,她不願驚擾、徒增慌亂。
洛清歡不願在耽誤分毫,匆匆換好衣物快步下樓。
她看向待命的安保人員:「麻煩備車,陪我回一趟老城區。另外再派人去公司和陸總說一下,我需要回家一趟。」
「是,洛小姐。」
安保應聲即刻部署。
車子平穩駛出陸宅,一路駛向老舊居民區。洛清歡坐在后座,心緒始終紛亂,眼底的不安遲遲散不去。
車輛停在熟悉的巷口,街巷狹窄老舊,道路錯綜複雜。洛清歡示意兩名護衛緊隨身後,抬腳踏入幽深巷弄,距離自家只剩短短數十米。
異變陡然爆發。
巷尾驟然竄出兩輛黑色無牌轎車,車速極快,橫堵前路,死死封死她所有進退的去路。
四下死寂,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不等洛清歡反應過來,數十名黑衣壯漢從巷弄兩側齊齊衝出,訓練有素、動作陰狠,直撲她而來。
隨行護衛瞬間警覺,立刻挺身將她護在身後,拔刀對峙,以一敵眾奮力阻攔。
可對方人數碾壓、蓄謀已久、招招致命,是提前布置好的死局。
激烈的打鬥聲驟然炸開。
護衛身手頂尖,拼死纏鬥,卻終究寡不敵眾,在多人輪番圍剿之下負傷受制,重重倒地。
洛清歡血液幾乎凝滯,冰冷刺骨的恐懼瞬間席捲全身。
不等她轉身奔逃,兩名黑衣男人已然上前,粗暴鉗制住她的雙臂。
一塊帶著淡淡麻痹藥味的濕巾,驟然捂上了她的口鼻。
鋪天蓋地的眩暈席捲四肢百骸,濃重的困意快速吞噬神智。
她拼命搖頭掙扎,眼底盛滿驚恐與絕望,想要呼救、想要抵抗,喉嚨卻發不出半點聲響。
視線快速模糊渙散,最後定格在空蕩荒涼、無人相救的巷口。
意識徹底沉淪的前一秒,她心底只剩下滾燙又酸澀的恐慌——
陸承淵,我又給你惹麻煩了。
……
不知過了多久。
清冷陌生的空氣湧入鼻腔,洛清歡緩緩睜開沉重的雙眼。
她身處一間寬敞奢華卻壓抑封閉的頂級包廂,裝修暗沉高級,落地窗簾緊閉,隔絕了所有天光,四周寂靜得可怕,沒有一絲人聲。
渾身酸軟無力,手腳雖然沒有被束縛,卻渾身發寒,殘存的藥效讓她四肢發麻,動彈艱難。
方才粗暴擄走她的幾名黑衣保鏢,正垂首立在一旁,神色冷峻,氣場懾人。
洛清歡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縮在柔軟的真皮沙發角落,眼底蓄滿了驚恐的淚水,怯生生地看著眼前的人,心臟劇烈狂跳,恐懼幾乎將她吞噬。
包廂正中央的沙發上,男人慵懶落座。
季燼野一身剪裁矜貴的黑色西裝,眉眼陰鷙深邃,臉上卻掛著一副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假笑,看著絲毫沒有威懾力,反倒像是從容待客的主人。
見洛清歡醒來,他抬眸掃向身旁的手下,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冷厲不悅。
下一瞬,他故作溫和地開口,語氣帶著刻意的客套與假意的責備:
「這是做什麼?」
「我再三叮囑,讓你們好好請洛小姐過來做客,以禮相待。」
「怎麼動作這麼粗魯,半點禮數都沒有,還不趕緊退下反省?」
他演技完美,道貌岸然,全然褪去了幕後策劃綁架的陰狠卑劣,仿佛方才粗暴擄人、下藥禁錮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幾名黑衣手下心領神會,立刻躬身應聲,垂首退出包廂,動作整齊劃一,悄無聲息地帶上門,將所有喧囂隔絕在外。
厚重的大門「咔噠」一聲落鎖。
整間密閉的包廂,瞬間只剩下季燼野,和渾身顫抖、惶恐無助的洛清歡兩人。
偌大的空間死寂得可怕,空氣凝滯壓抑,讓人窒息。
季燼野臉上溫和的笑意緩緩淡去,眼底的溫潤徹底褪去,只剩下濃濃的探究、玩味與不解。
他微微側身,目光沉沉落在沙發角落的女孩兒身上,細細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