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洛清歡,眉眼溫順乾淨,性子怯懦柔軟,渾身帶著易碎的脆弱感,膽小、單純,遇到事情,第一反應就是慌亂無措,舉手投足間都透著一股柔弱。
她沒有驚艷世人的鋒芒,沒有拿捏人心的手段,更沒有半點能立足頂層棋局的資本。
他實在費解。
陸承淵那樣的男人,殺伐半生,心性冷硬,閱盡世間絕色,周旋於名利權色之間,刀槍不入,鐵石心腸。
怎麼偏偏就對這樣一個看似毫無亮點的普通小姑娘,動了心,還把她藏在身邊,拼盡一切周全守護,甚至不惜為她受制、為她讓步、為她亂了半生棋局?
季燼野微微傾身,視線緊緊鎖住瑟瑟發抖的洛清歡,低聲呢喃,帶著幾分嘲諷,幾分探究:
「我倒是很好奇……」
「陸承淵,到底是看上了你什麼?」
密閉的包廂死寂沉沉,遮光窗簾嚴絲合縫,吞盡了所有天光,只剩下冷調的落地燈,投下一片明暗交錯的光影。
季燼野慵懶倚在沙發靠背上,長腿交疊,姿態散漫又陰鷙。
褪去了所有道貌岸然的偽裝,他眼底只剩赤裸裸的嘲弄與不屑,目光落在蜷縮在角落的洛清歡身上,語氣輕佻又刻薄,字字帶著踩踏的惡意:
「我是真的看不懂陸承淵。」
「半生廝殺,步步為營,在外人面前狠得像頭孤狼,權勢滔天,無人敢惹。結果到頭來,栽在你這麼一個沒見過風浪、遇事只會發抖的小姑娘手裡。」
他再度傾身逼近,驟然收緊的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而下,唇角勾起一抹涼薄刺骨的笑:
「你說他是不是腦子壞了?還是說,高處待久了,就喜歡你這種沒半點用處、只能躲在他身後拖後腿的累贅?」
方才的洛清歡,的確是怕的。
渾身殘留的麻痹感還未褪去,四肢泛著冰涼的寒意,被綁架的恐懼、脫離保護的慌亂、連累愛人的愧疚,層層疊疊壓在心頭,讓她止不住渾身發顫,眼底蓄滿了驚懼的水汽。
在季燼野這種雙手沾滿黑白博弈、陰狠,又不擇手段的人面前,她渺小得像一粒塵埃,軟弱、無助、毫無反抗之力。
季燼野本以為,接下來只會看到她低頭落淚、怯聲求饒的模樣。
畢竟,她看起來就膽小怯懦、不堪一擊,像一朵不經風雨、一碰就凋零的小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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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萬萬沒有想到。
當那些刻薄嘲諷、字字辱及陸承淵的話語落入她耳中之時,洛清歡眼底的恐懼驟然被一股韌勁衝散。
害怕是真的。
可護著陸承淵的心,更是真的。
她可以忍受別人欺負她、嘲諷她、輕視她一無所有、平凡渺小。
但她絕不允許任何人,肆意詆毀那個護她周全、替她擋盡世間風雨的男人。
下一秒,一直瑟縮發抖、怯懦不語的小姑娘,猛地抬起了頭。
眼底的水霧未散,臉頰還帶著驚魂未定的蒼白,可那雙清澈的眼眸里,卻驟然燃起了鋒利又倔強的光。
她脊背微微挺直,褪去了方才的畏縮,聲音帶著一絲未平的輕顫,卻字字清晰、句句凌厲,直直撞向季燼野:
「你沒資格評價他!」
突如其來的反駁,讓季燼野眉宇微挑,眼底掠過一抹意外。
洛清歡不給他打斷的機會,迎著他陰鷙的目光,伶牙俐齒,句句精準戳中他心裡最忌諱得隱秘:
「你嫉妒他,對不對?」
「你費盡心機、不擇手段,從泥沼黑暗裡爬出來,洗白半生,步步算計,拼了命才勉強追上陸承淵的高度。可你這輩子、這輩子都比不上他。」
「他光明磊落,步步坦蕩,手握權勢卻心存底線,站在頂峰卻懂溫柔守護。而你?」
她唇角揚起一抹極淡、卻極具嘲諷的弧度:
「你根基骯髒,手段陰毒,只會靠陰謀詭計、拿捏軟肋、脅迫旁人來贏棋局。你贏不了他的能力,贏不了他的格局,更贏不了他的本心。」
「你跟他對峙,正面博弈毫無勝算,只能卑鄙到綁架我、拿我當棋子,用最下作的手段逼他妥協。」
「季燼野,你不是看不懂他為什麼護著我。」
「你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機關算盡、滿身城府,卻永遠不及陸承淵半分坦蕩磊落,永遠只能活在陰溝里玩骯髒的把戲。」
一番話,清脆凌厲,字字扎心,空氣瞬間徹底凝固。
季燼野臉上所有的散漫、玩味、嘲弄,盡數僵住。
他瞳孔微縮,眼底的戲謔瞬間被凜冽的陰寒取代,心底翻湧著滔天的錯愕與慍怒。
他怔怔看著眼前的女孩失神。
前一秒,她還是個被嚇得渾身發抖、怯生生不敢抬頭、任人宰割的柔弱小白兔。
可一旦有人辱及陸承淵,轉瞬就豎起尾巴,化身成了張牙舞爪的小野貓。
怯懦消失,柔軟褪去,眼底只剩護短的倔強與鋒利。
這反差,太過驚人。
他見慣了別人趨炎附勢、懦弱求饒、逢迎討好,卻從未見過像她這般。
明明怕得身子都在輕顫,明明身陷絕境、命不由己,卻依舊敢挺直脊背,對著他硬碰硬。
季燼野盯著她倔強泛紅的眉眼,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眼底陰鷙叢生,危險的氣息瞬間鋪滿整間包廂。
……
同一時刻,城市另一端。
頂層商圈已然掀起一場翻天覆地的動盪。
陸氏集團頂層總裁辦公室,早已一片狼藉。
名貴瓷器重重砸落在地,碎裂遍地,重要文件散落四處。素來井然肅穆的辦公場所,此刻只剩下鋪天蓋地的焦躁與慌亂。
城西項目的緊急會議尚在進行,前去報信的安保人員還未趕到陸承淵公司,便中途收到洛清歡被綁的消息。
事態危急,刻不容緩。
他不顧一切衝破層層阻攔,踉蹌著闖入總裁辦公室稟報實情。
「陸總,出事了!」聲音撕裂緊繃,帶著徹骨的慌亂。
「洛小姐臨時回老城區探望父母,隨行兩名貼身護衛全部重傷,洛小姐失聯,已查明是季燼野的人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