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地的瞬間。
仿若天崩地裂,驚雷炸響。
過往無數商業博弈,項目圍剿,對手步步緊逼,都沒能讓陸承淵動容分毫。
他向來冷靜自持,沉如磐石,喜怒不形於色,萬事皆可運籌、皆可取捨。
可這一刻,所有儒雅克制、沉穩理智、隱忍城府盡數崩塌,只剩下鋪天蓋地的恐慌與瀕臨失控的瘋狂。
駭人的戾氣與滔天殺意轟然爆發,席捲整層辦公樓。
他千思萬慮,層層布防,將她安置在壁壘森嚴的庇護之中,拼盡全力隔絕外界所有兇險。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季燼野竟會卑劣至此,拿她父母的安危布下這樣歹毒的圈套。
「給我查!」
陸承淵的嗓音低沉沙啞,壓抑著控制不住的顫抖,每一字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戾氣。
「查清楚,季燼野究竟把人帶到哪兒去了!」
他從未體會過這般蝕骨的恐慌。
商場輸贏,項目得失,棋局勝負,他皆可以看淡取捨。唯獨洛清歡不行。
她是他歷經半生風雨,想要傾盡餘生溫柔守護的人,是他全部的心安,唯一的執念。
只要一想到她此刻落在季燼野,那個毫無底線陰狠狡詐的男人手中,不知他會如何恐嚇她,脅迫她,傷害她。
陸承淵的心口就絞痛得幾乎窒息,眼底殺意熊熊燃燒。
在場助理與一眾高管盡數屏息斂氣,無人敢抬頭。
眾人追隨他多年,見慣他運籌帷幄、從容穩局的模樣,從未見過這位立於商界之巔的掌權者,失控崩潰至這般境地。
手機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節繃得泛白,指尖抑制不住地發抖。一道道冰冷而決絕的命令層層下達,傾盡整個陸氏集團的力量,翻遍整座城市尋人。
「想辦法通知季燼野。」
他垂眸,眼底猩紅刺骨,戾氣滔天,字字淬血。
「告訴他。」
「倘若他敢傷她一根髮絲。我陸承淵,不惜一切代價,也會掀翻他整個季家,魚死網破。」
……
與此同時,密閉死寂的頂級包廂內。
繼洛清歡那番直白刺骨、句句誅心的辯駁落下,室內溫度瞬間跌至冰點,寒意徹骨。
季燼野臉上最後一絲偽裝的溫和徹底碎裂,眼底翻湧著被戳穿的狼狽、被撕破體面的滔天戾氣。
他混跡黑白兩道數十年,商圈大佬敬他,黑道元老畏他,從來沒人敢直面撕開他深藏的陰暗底色,敢字字句句,踩碎他最不堪的自尊與底牌。
可偏偏眼前這個手無縛雞之力、身陷他掌心的小姑娘,敢!
洛清歡指尖還在細微發顫,眼底驚魂未散,渾身都是克制不住的怯懦與恐懼。
可僅憑一腔護著陸承淵的孤勇,她寸步不讓,將他所有卑劣算計、陰毒手段,扒得一乾二淨。
「倒是我小看你了。」季燼野薄唇輕啟,嗓音寒涼刺骨。
季燼野緩緩起身,高大的身影裹挾著沉沉壓迫感,一步步朝沙發角落的她逼近。
光影交錯,陰鷙覆眸,徹骨寒意層層籠落,將洛清歡鎖在方寸之間,避無可避。
他俯身,單手撐在她身側的沙發扶手上,將她牢牢圈禁在自己與沙發之間。另一隻手扣在她纖細的脖頸,帶著絕對的掌控桎梏,令人窒息。
他低聲冷笑,帶著被戳中痛處的惱怒,「原本以為你只是個需要被護在羽翼下、風吹就倒的小白花,乖巧、怯懦、好拿捏。」
他沉沉審視著她倔強抿緊的唇瓣、泛紅卻絕不躲閃的眼眸,語氣涼薄又危險:
「沒想到,骨子裡倒是藏著一身硬骨頭,還長了一張不怕死的利嘴。」
脖頸間微涼的觸感、迫人的氣場交織襲來,洛清歡脊背繃得筆直,心臟狂跳不止,呼吸微微澀滯,極致的恐懼席捲四肢百骸。
她清楚自己身在絕境,眼前之人毫無底線、陰狠偏執,方才的頂撞無疑是火上澆油。
可她半分也不後悔。
她是膽小怯懦,從不與人爭鋒,可唯獨護陸承淵這件事,她寧死不退。
她強壓下心口的慌亂,氣息微顫,抬眸望向他,聲音斷斷續續卻字字堅定:「我說的……是事實。」
「你贏不了他……永遠……都贏不了。」
季燼野低低嗤笑一聲,笑意寒涼刺骨,眼底戾氣翻湧不息。
可極致的暴怒並未肆意蔓延太久,滔天戾氣褪去之後,心底竟生出幾分罕見的興味。
常年枯燥緊繃的頂層棋局,因為這隻炸毛護主的小野貓,終於掀起了一絲難得的波瀾。
他緩緩鬆開扣在她脖頸上的手,直起身,褪去近身的極致壓迫,重新慵懶落座。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再也沒有半分玩味,只剩赤裸裸的算計與攻心施壓。
「你很愛他?」
洛清歡毫不猶豫的點頭,眼底赤誠滾燙,毫無掩飾:「是!」
「所以哪怕身陷絕境,也要護他體面?」季燼野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可你有沒有想過,你越是拼命護他、越是在乎他,我就就越懂得如何拿捏你、牽制他。」
「你對他越重要,你這枚籌碼,也就越好用、越致命。」
他指尖輕叩沙發扶手,節奏緩慢沉冷,每一聲輕響都敲在人心之上,層層製造窒息的心理壓迫。
「陸承淵半生驕傲,從不低頭,不受任何人脅迫。」
「可現在,他所有的傲骨、所有的城府、所有的運籌帷幄,都在被你死死牽制著。」
季燼野目光緊鎖她慌亂的眉眼,字字攻心:
「你以為你是他的偏愛?」
「可於他的棋局而言,你就是他唯一的破綻,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軟肋。」
這句話像細密的針,狠狠扎進洛清歡心底最脆弱、最愧疚的地方。
她指尖驟然攥緊裙擺,指節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與慌亂洶湧而上。
她從不怕自己受苦受難,可她的確怕自己會成為陸承淵的拖累,怕他一身錚錚傲骨,最終要為了她,向卑劣與陰暗低頭妥協。
季燼野看著她眼底瞬間漫開的迷茫、愧疚與不安,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