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燼野深諳人心博弈,最懂如何攻心破防。
既然硬碰硬馴服不了這隻倔強的小野貓,那他就碾碎她的底氣,動搖她最深的執念。
「不用緊張。」
他語氣驟然放緩,帶著刻意的誘哄,內里卻藏著最深的算計:
「我無意傷你。」
「我只要陸承淵一個答覆。」
「城西海外項目,他主動拱手相讓,徹底退出競標,從此不再與我爭鋒。」
「只要他點頭,我立刻送你平安回去,從此以後,我季燼野不再動你分毫,也絕不會再用你制衡他。」
話鋒驟然一轉,他眼底陰鷙乍現,寒意森森:
「可若是他執意不肯退讓——」
「那我不介意,慢慢磨掉他所有的冷靜。」
「我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陪他好好玩兒到底……」
話音未落,包廂外驟然響起猝不及防的槍聲與劇烈的打鬥聲!
砰砰砰!
數道凌厲槍響撕裂了頂層會所的死寂,子彈擦著走廊牆壁而過,刺耳又驚悚,驟然打破室內所有的對峙。
變故來得太過突然,毫無預兆。
季燼野神色驟變,周身慵懶鬆弛的氣場瞬間盡數收斂,眼底戾氣與警惕瞬間炸開。
他在這座會所紮根多年,規矩殘酷直白——能者居上,弱肉強食。
底下本就藏著無數虎視眈眈、伺機奪權的叛眾。今晚他與陸承淵對峙博弈,會所防衛大半調往外圍,內部空虛,正是旁人鑽空子奪權的最好時機。
是那些蟄伏已久的叛徒,想要趁亂取而代之。
電光石火之間,季燼野根本無暇多想,本能凌駕所有算計之上。
他身形一閃,反手猛地將身側的洛清歡死死護在自己身後,寬大的脊背徹底擋住她所有身形,將她嚴嚴實實隔絕在危險之外。
洛清歡整個人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帶得一懵,渾身僵住。
下一瞬,破門而入的亂槍毫無章法橫掃而來。
為了護住身後毫無反抗之力的女孩兒,季燼野放棄了所有躲閃的餘地。
子彈精準擦過他的左肩,滾燙的穿透力驟然炸開,劇痛瞬間席捲全身,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昂貴的黑色西裝布料。
傷口刺骨劇痛,可他分毫未退,脊背繃得挺直,雙臂下意識往後攏,死死將受驚的洛清歡護在角落,不肯讓出半分屏障。
眉心狠狠蹙起,眼底戾氣暴漲,殺氣凜冽如刃。
他單手迅速摸出腰間配槍,抬手乾脆利落,接連數發精準回擊,槍聲沉冷凌厲,壓制住瘋狂逼近的叛黨攻勢,殺伐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狹小的空間內,槍火交錯,局勢失控混亂。
洛清歡躲在他寬厚卻驟然染血的脊背之後,心臟劇烈震顫,整個人呆愣在她身後。
她一直以為,季燼野陰毒、卑劣、不擇手段,心性涼薄,從無半分善意。
可這一刻,看著這個滿身黑暗,步步算計的壞人,為了護她硬生生挨下一槍,替她擋下所有槍火危險。
在無人預料的絕境裡,他給了她最猝不及防、最矛盾動容的一次庇護。她心底忽然翻湧出無數複雜晦澀的情緒。
她恍然覺得。
也許世人只知季燼野手段陰狠、棋局晦暗、根基骯髒。
可沒人知道,季家從交到他手中的那一刻起,便是泥沼深淵、黑暗底色。
他生來便困在骯髒黑暗裡,身不由己,無路可選。
他何嘗不想像陸承淵那樣光明磊落、坦坦蕩蕩、立身向陽。
可骯髒的出身、血腥的家業、常年浸染的黑暗境遇,從未給過他半分堂堂正正的機會。
世人只看他惡,無人知他苦。
槍火刺耳,局勢混亂。
季燼野心知內亂殘酷,黑道廝殺從無分寸留情。
這裡已然徹底失控,槍聲只會引來更多叛黨,繼續滯留,洛清歡必然會被捲入生死危局。
肩骨撕裂般的劇痛源源不斷侵蝕神經,熱血不斷順著肌理湧出,浸透衣料,順著手臂緩緩滴落,落地無聲。
他下頜緊繃,薄唇抿成冷硬一線,強忍眩暈脫力,低喝出聲:
「走!」
話音落,他不顧重傷撕裂的傷口,反手一把攥住洛清歡的手腕,力道穩而沉,帶著她踉蹌轉身,快步沖向包廂內側隱秘的暗門。
這是他早年預留的應急安全密室,牆體門板特殊,可隔絕槍火,徹底鎖死外界動亂。
洛清歡早已被連綿槍聲、血腥廝殺嚇得心神大亂,渾身發冷,眼底滿是驚懼水光。
她不敢抬頭,不敢回望身後混亂的血腥場面,只能本能踉蹌跟著他的腳步,死死被他攥著,滿心慌亂無措。
季燼野抬手快速解鎖暗門,將洛清歡用力推了進去,隨後自己也迅速閃入,反手將門死死鎖上。
「咔噠」一聲落鎖,隔絕了門外所有的槍戰、廝殺與硝煙。
小小的安全屋內,瞬間只剩兩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緊繃的神經驟然卸力,重傷失血的眩暈感瞬間席捲季燼野全身。
他脊背輕輕抵上冰冷門板,身軀再也支撐不住,順著牆體緩緩滑落,頹然坐地。
肩頭的傷口因為剛才劇烈的動作,撕裂得更深,鮮血如同泉涌般湧出,很快就在地上積了一小灘。
他臉色一瞬慘白如紙,褪去所有戾氣鋒芒,額前碎發被冷汗層層浸濕,眼底因大量失血泛起層層渙散的倦意,整個人虛弱到了極致。
「你……你的傷……」洛清歡看著那不斷蔓延的血色,下意識抬腳就要上前。
「別過來。」
季燼野嗓音沙啞低沉,帶著濃重脫力的疲憊,勉強抬眼制止她。
「髒。」
他的確是算計她、拿捏她、利用她制衡陸承淵,可從始至終,他從未想要過讓她沾染半分黑暗與血腥。
簡簡單單一個字,猝不及防撞亂了洛清歡的心緒。他竟然還會在意這個?
看著這個剛剛還與自己針鋒相對,處處算計自己的男人,此刻因為保護她而奄奄一息。
她心中所有的恐懼、戒備甚至怨恨,都被一股突如其來的不忍所取代。
她終究沒有停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受傷的他,緩緩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