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歡靜靜凝望著她疏離冰冷的眉眼,良久,輕輕點頭:「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沉默片刻,她鼓起勇氣輕聲詢問:「那我……可以等他醒來之後,再做離開的打算嗎?」
陸母聞言,眸光微緩:「看樣子,承淵從未和你提起過我們的家庭關係。」
「有件事我並不想瞞你,如今他才是陸氏真正的掌權人,我和他父親,早已管束不了他任何的決定。」
「我今天來找你,並不是要逼你離開他。我只是想把你們之間懸殊的差距、未來要面對的風雨,全部攤在你眼前。」
「選擇權從來不在我,而在你。該怎麼選是你自己的決定。」
說完,她不再多言,轉身離去,背影矜貴孤冷,不帶半分留戀。
長廊風聲微涼,空落無人。
只留洛清歡一人佇立原地,心底五味雜陳,翻湧著無盡的茫然與酸澀。
與此同時,經過一夜休整,陸星晚與慕斯陽一早便趕往病房,打算換洛清歡回去好好休息。
可兩人輕輕推開病房門,入目卻沒有她的身影。
陸星晚滿眼疑惑,探頭往裡看:「欸?歡歡怎麼不在?」
慕斯陽隨口猜測:「應該是有事暫時出去了吧。」
話音剛落,病床上沉寂的男人,喉間驟然溢出一聲低啞破碎的呢喃。
「清歡——」
嗓音乾澀沙啞,虛弱得幾乎聽不真切,卻無比清晰。
是陸承淵醒了!
慕斯陽神色一緊,立刻轉身:「我去叫醫生!」
陸星晚愣在原地兩秒,驟然反應過來,眼眶瞬間通紅,快步撲到病床邊。連日積壓的擔憂與惶恐盡數化作熱淚簌簌滾落,聲音又喜又哽咽:「哥!你終於醒了!」
陸承淵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眼底尚帶著初醒的倦意與蒼白,視線虛弱地掃過病房四周。
卻不見那道他日日夜夜牽掛的身影。
他心頭驟然一緊,抬手輕輕攥住妹妹的手腕,語氣帶著初醒的急切:「星晚,清歡呢?她怎麼樣了?」
「哥你別慌!歡歡好好的,一點事都沒有!」陸星晚連忙應聲安撫,擦著眼淚笑道,「這幾天都是她寸步不離的守著你,剛出去一會兒,我現在就給她打電話!」
電話尚未撥出,病房門便被人輕輕推開。
洛清歡站在門口,腳步驟然頓住。目光直直落向病床上甦醒的男人。
連日緊繃的神經、壓抑的自責、日夜的擔憂,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她靜靜立在原地,眼眶瞬間氤氳通紅,一層薄薄的水霧漫上來,眼底盛滿隱忍多日的淚光,一瞬不移地望著他。
陸承淵望見門口那道怔愣的身影,蒼白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極溫柔的弧度,嗓音低緩繾綣:「進來啊,站在那裡做什麼?」
洛清歡恍惚回神,心緒慌亂起伏,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我去叫醫生。」
她轉身正要邁步,恰好和帶著醫生匆匆趕回的慕斯陽撞了個正著。
慕斯陽連忙穩住她,笑著調侃:「妹妹,這承淵醒了,你也不用激動得直接對我投懷送抱吧?」
「你胡說八道什麼!」陸星晚立刻起身,伸手精準擰住他的耳朵。
「嘶——疼疼疼!」慕斯陽連忙討饒,「我開玩笑的,活躍下氣氛嘛!」
醫生上前細緻檢查了陸承淵的各項體徵,聽診、查看儀器數據,一番細緻問診後,終於頷首安心告知眾人:「體徵平穩,沒有大礙,後續安心靜養即可。」
陸星晚與慕斯陽對視一眼,極有默契,悄然退出病房,輕輕帶上房門。
一室靜謐溫柔,只剩彼此二人。
隔絕了所有外人,空氣里只剩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與無聲蔓延的繾綣溫柔。
陸承淵望著始終站在原地、遲遲未動的女孩,眼底盛滿柔軟笑意,故意微微抬身,作勢要下床:「怎麼還不過來?是要我過去?」
「別亂動!」
洛清歡心頭一慌,立刻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他,生怕他牽動傷口。
溫熱的指尖觸到他微涼的肌膚,連日來所有的恐懼、崩潰、自責、委屈,盡數繃不住翻湧而出。
陸承淵抬眸,溫柔凝著她泛紅的眼眶,抬手輕輕撫上她憔悴蒼白的臉頰,指腹輕輕摩挲著她未消的微紅肌膚,嗓音溫柔:「嚇壞了,是不是?」
一句話,徹底擊潰了她所有隱忍。
洛清歡俯身,輕輕埋進他懷裡,小心翼翼不敢壓到他的傷口,雙臂輕輕環住他,終於失聲落淚,哭得哽咽細碎,肩膀輕輕顫抖。
「嗯……」
「對不起……都怪我……」
是她沒用,只會拖累他。
陸承淵輕輕回擁她,動作溫柔至極,忍著脊背微弱的酸澀痛感,低聲安撫,字字溫柔懇切:「傻姑娘。」
「怪你什麼呢?」
「若是沒有我,你又怎麼會遭受如今的這一切?」
「從頭到尾,該自責的人,從來都該是我才對啊。」
溫柔溫存漫染一室,所有黑暗與傷痛,盡數被此刻的安穩撫平。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陸星晚探著腦袋悄悄張望,眉眼帶笑,輕聲打斷:「哥,我真不是故意打擾你們的。只是歡歡守了你好幾天了,一刻都沒歇,你讓她先回去好好睡一覺吧。」
洛清歡連忙抬手抹乾淨臉上的淚痕,抬眸輕聲道:「星晚,我不累,我想在這裡陪著他。你幫我回去拿幾套換洗衣物就好。」
「你確定身體扛得住?」陸星晚有些擔憂。
「沒事的,病房有陪床,我累了隨時都能歇。」
陸星晚看向自家兄長,見陸承淵溫柔頷首,這才笑著應聲:「行吧,那你們繼續恩愛,我和慕斯陽回去幫你拿衣服。」
兩人轉身離去,坐到車內。
陸星晚報完地址後,便靠在副駕沉沉睡了過去。這幾日連日揪心、晝夜未歇,她身心也早已疲憊至極。
一路平穩行駛。抵達目的地,車子穩穩停落。
慕斯陽側首看著身側熟睡的小姑娘。
卸下了所有鮮活跳脫的模樣,安安靜靜睡著,眉眼溫順柔軟。她也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這麼乖。
慕斯陽心底泛起細密的心疼,沒有出聲驚擾,只是靜靜凝望著她,眼底盛滿毫不掩飾的繾綣與溫柔,只想讓她多睡片刻。
許久,陸星晚才悠悠轉醒。一睜眼,便撞進慕斯陽深情灼灼的目光里。
她心頭微顫,耳尖莫名微紅,下意識別開視線。
慕斯陽眉梢輕挑,俯身微微逼近,氣息輕輕籠罩下來,語氣帶著幾分慵懶的挑逗:「星晚,你這是在害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