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根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我敢肯定,如果沒有您,歡歡不會遭遇現在的一切,我們老老實實,本本分分了一輩子,從來不曾招惹過半分是非禍端。」
「您就和她分開吧!算我求您了!」
字字泣血,句句懇切,壓得人心口窒息。
陸承淵劇烈掙扎的動作驟然停住,脊背傷口撕裂的劇痛瞬間炸開,浸透紗布的鮮血再次洶湧滲出,染紅了層層敷料。
皮肉刺骨的疼痛,不及心口酸澀崩塌的萬分之一。
洛母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是他,讓乾淨純白的小姑娘,沾染了滿身風雨、世間險惡。
可讓他主動放手,他又如何能做到?
他眼底翻湧著無盡酸澀,嗓音低沉沙啞,帶著極致的無力:「對不起,阿姨。」
「主動離開她,我做不到。」
「但我向您承諾,只要她開口說離開,我絕不糾纏,絕不阻攔。」
洛母看著他蒼白痛苦的模樣,含淚輕嘆:「你們,這又是何苦呢……」
「這已經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了,您……快起來吧。」
陸承淵緩緩閉上雙眼,心口一寸寸碎裂,一滴滾燙的熱淚無聲自眼尾滑落,墜落在枕間,涼透心底。
洛母慢慢從地上起身,對著床上的男人深深鞠下一躬,語氣帶著不容更改的堅定:「多謝您成全。我一定會好好勸說歡歡,讓她離開您的。」
……
樓下。
洛清歡剛走出大廳,就撞見匆匆趕來的兩人,眼底滿是疑惑:「你們怎麼也下來了?」
「阿姨讓我下來陪你的呀。」陸星晚神經大條,毫無察覺異常。
洛清歡瞬間洞悉了母親所有的用意。
她心頭一沉,眼底泛起細碎的涼,輕聲叮囑:「星晚,待會兒你們不用上去了,就在樓下等著,幫我把我媽送回家好嗎。」
「沒問題!」陸星晚爽快應下。
洛清歡獨自一人,轉身折返上樓。
遠遠的,她便看見母親孤零零坐在病房門外的長椅之上,眼眶通紅,神色疲憊不堪。
聽見腳步聲,洛母立刻起身。
不等她率先開口,洛清歡搶先一步出聲,嗓音輕緩,卻帶著一份耗盡氣力後的決然與疲憊:「媽,我知道您想說什麼。」
「我會和他分開的。」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洛母眼底瞬間亮起希冀:「你說真的?」
「嗯,真的。」洛清歡輕輕頷首,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塊,疼得她幾乎呼吸不上來,「我已經和星晚說好了,讓她先送您回家,她在下面等著您呢。」
洛母看著女兒故作平靜的模樣,滿心的話盡數堵在喉嚨,最終只是輕輕嘆息一聲,默默轉身離去。
長廊空寂,光影微涼。
洛清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渾身脫力般緩緩垂落眼眸。
病房內,護士正在為陸承淵更換滲血的繃帶,想來剛剛的談話一定十分不愉快。
看著護士拿出來的剛剛換下的,浸染鮮紅血跡的繃帶,溫熱的淚水終於不受控制地洶湧墜落,一滴滴砸在地面,碎得徹底。
這份感情終究是要結束了。
她抬手拭盡淚痕,斂去所有脆弱,收拾好滿目狼狽,推門走進病房。
病床上的男人望見她歸來,蒼白眉眼瞬間漾開熟悉的溫柔,嗓音溫和輕柔,仿佛方才那場撕裂心肺的對峙、傷口崩裂的劇痛從未發生過:「回來了?阿姨回去了嗎?」
洛清歡靜靜看著他溫柔如初的眉眼,喉間哽咽發緊,一言不發,緩緩走到病床邊坐下,微微垂首,聲音輕得像羽毛:
「陸承淵,我們……分開吧。」
話音落地,隱忍已久的淚水徹底失控,簌簌滾落。
陸承淵看著她傷心的模樣,眼眶也驟然泛紅,指尖溫柔抬起,細細替她擦拭臉頰的淚水,可越擦越洶湧,怎麼也擦不完。
他嗓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故作輕鬆的打趣,試圖緩解她的難過:「哭什麼?你這樣,倒像是我不要你了。」
洛清歡肩頭顫抖,淚眼朦朧,聲音哽咽:「對不起……明明之前說好,等我……想清楚,便給你……一個明明白白的答案。可如今……我還是讓你傷心了。」
「好了,我沒有怪你。」
陸承淵心口疼得無以復加,指尖溫柔摩挲著她泛紅濕潤的眼尾,低聲安撫:「別哭了,怎麼像個小孩子。」
所有的溫柔安撫,終是壓垮了她最後一道防線。
洛清歡再也忍不住,俯身輕輕抱住他,小心翼翼避開他的傷口,將臉埋在他溫熱的肩頭,失聲痛哭。
壓抑多日的恐懼、愧疚、不舍與無奈,盡數化作洶湧淚水,浸濕了他半邊衣襟。
陸承淵抬起手,一下一下,緩緩輕撫她的後背,無聲地安撫著崩潰的她。
不知過了多久,她洶湧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洛清歡緩緩抬頭,眼底水光淋漓,聲音虛弱沙啞:「那……我走了。」
說完剛要起身離開,陸承淵驟然抬手扣住她的後腦,狠狠吻了上去。
這個吻,沒有往日的溫柔繾綣,只剩極致的不舍、拉扯與痛徹心扉的眷戀。
力道沉重滾燙,唇齒之間輾轉糾纏,難捨難分。
直到二人呼吸盡數凌亂,他才緩緩鬆開。唇畔殘留曖昧水光,拉出一縷綿長的銀絲,彼此眼底只剩徹底的落寞與蒼涼。
他啞著嗓子,強撐著開口:「走吧。再不走,我就要反悔了。」
一句話,讓洛清歡的淚水再次洶湧決堤。
她不敢再多留一秒,強忍心痛轉身開門,卻猝不及防和折返上樓的陸星晚撞了個正著。
「哎?歡歡!你怎麼哭了?誰欺負你了?」陸星晚滿臉錯愕,心頭一緊。
洛清歡心緒崩碎,根本無力解釋半分,側身徑直奪門而出,狼狽地逃離了病房。
陸星晚下意識就要追出去。
「星晚!」
陸承淵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帶著極致的疲憊:「讓她一個人靜靜吧。」
陸星晚猛地回頭,滿眼不解:「哥!你們到底怎麼了?!好好的歡歡為什麼要哭?」
「我們分開了。」他淡淡開口,語氣看似雲淡風輕,實則卻早已肝腸寸斷。
「分開了?什麼叫分開了?」陸星晚難以置信,「你們好好的為什麼要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