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和你無關。」
「怎麼可能和我沒關係！」陸星晚紅了眼眶，又氣又急，「你們一個是我最好的朋友，一個是我的親哥哥！」
陸承淵抬眸，眼底覆上一層厚厚的寒涼與無力，字字沉重：「你看不到嗎？她留在我身邊，永遠只會危機四伏、風雨不斷。所以我放她走了，可以了嗎？」
陸星晚冷笑一聲，滿心荒謬，「她只是看到你為了她受傷，她愧疚退縮了而已！哥，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有多愛你嗎？只要你堅持，她也許就不會走了！」
「你若真把她當朋友，就該尊重她的決定。」陸承淵眉心緊擰，語氣沉冷，「更該明白，如今這樣，才是對她最好的選擇。」
「你現在的理智，真的是太可笑了！」陸星晚字字戳心，「你是第一天知道自己身邊危險重重嗎？早知今日，當初又為什麼要招惹她，為什麼要闖進她安穩的人生！」
陸承淵胸口劇烈起伏，積壓多年的疲憊與壓抑徹底爆發，嗓音沙啞沉痛：「為什麼？因為我也是人，不是冷冰冰的機器！」
「我浮沉半生、孤身多年，也盼著能有一個心愛的人陪在我的身邊！」
他抬眸看向滿臉怒意的妹妹，眼底帶著一絲疲憊的自嘲：「你從小到大肆意無憂、任性坦蕩，你這輩子安穩順遂，一路坦途，都是因為我擋在你身前，替你扛下了所有風雨與危險！」
「時至今日，你又有什麼立場來指責我？」
一句話，瞬間擊潰了陸星晚所有的怒火。
她僵在原地，眼眶通紅，喉嚨酸澀發堵，良久，才啞聲自嘲：「你說得對，我沒資格指責你。」
「說到底，最該怪的人就是我。如果沒有我，歡歡根本就不會認識你！」
話音落下，她滿心愧疚與落寞，轉身快步離開了病房。
病房徹底安靜下來。
一旁的慕斯陽皺眉輕嘆，開口勸解：「承淵，你剛剛話說得太重了，星晚只是關心你們，太著急了而已。」
陸承淵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眼底是掩不住的空洞，嗓音沙啞無力：「我知道，你好好照顧她。」
慕斯陽微微頷首，緊隨其後離開病房。
偌大的VIP病房，最終只剩陸承淵孤身一人。
方才激烈的爭吵、極致的情緒波動，再次扯裂了他尚未癒合的傷口。
洶湧的痛感席捲全身，鮮血再次浸透紗布。
陸承淵全然無視皮肉徹骨的痛感，抬手重重按在胸口上，後背傷口驟然受到擠壓，洶湧的熱血瞬間浸透衣衫。
他像是在偏執自虐，又像是唯有這徹骨的疼痛，才能稍稍麻痹心底那片被抽空的荒蕪。
無邊孤寂裹挾著絕望席捲全身，陸承淵微微垂眸，細碎低沉的悶哼從喉間溢出，輕弱、蒼涼、落寞。
一聲聲苦澀破碎的低笑，孤零零迴蕩在空曠冰冷的病房裡，裹著無盡的絕望與遺憾，無人聽聞。
……
樓下長廊，晚風凜冽。
慕斯陽快步追上負氣奔跑的陸星晚，伸手輕輕拉住她，語氣耐心安撫：「星晚，你冷靜一點。你哥也是為了清歡好。他們門第懸殊、境遇天差地別，強行相守，也未必會有好的結局。」
「門第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陸星晚猛地停下腳步，眼眶通紅，抬眸定定望著他，眼底滿是迷茫與執拗。
慕斯陽身形一頓，沉默不語，無聲的態度已然給出了答案。
她鼻尖發酸，一字一句輕聲質問：「慕斯陽，你說當初我第一次去你家做客，你媽媽指著我悄悄告訴你，如果以後能娶到和你們家門當戶對的我就最好不過了。」
「你說，你就是從那一刻開始喜歡我的。」
「我一直想問你，如果那天，她指著的是別人，你是不是喜歡的就是別人了？」
「星晚，你糾結這些假設沒有任何意義。」慕斯陽蹙眉，語氣帶著慣有的理性，「我媽當初指的人是你，我如今真心喜歡、想要相守的人也是你，這就夠了。」
「不夠！」
陸星晚搖著頭，眼底的光亮一點點黯淡下去，聲音帶著顫抖的執拗：「你正面回答我。」
「你對我的喜歡，是發自內心的偏愛，還是僅僅因為我們家世匹配，因為從小他們給你灌輸的思想就是我最合適，你真的能分清你對我的喜歡是否純粹嗎？」
「倘若我和歡歡一樣，出身平凡、一無所有，背負一身普通煙火，你還會喜歡我、選擇我嗎？」
晚風掠過長廊，捲起滿地寂靜。
慕斯陽長久沉默，沒有給出答覆。
良久，他才低聲開口，坦誠又殘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假設從未發生，我能確定的，是我喜歡的就是現在的你。」
陸星晚終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合適、不是匹配、不是權衡利弊。
她想要的，是不問出身、不顧世俗、拋開所有利弊的純粹偏愛。
心底最後一絲期許徹底湮滅，陸星晚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漠然，不帶半分波瀾：「慕斯陽，我們分手吧。」
沒有哭鬧糾纏，沒有歇斯底里。
「星晚，你冷靜一點。」慕斯陽慌忙挽留。
陸星晚未曾應聲，決絕轉身，步履孤冷，不曾回頭半步。
……
另一邊，洛清歡獨自回到了許久未歸的小家。
空蕩的屋子落滿薄灰，每一處角落都留存著她與陸承淵朝夕相伴的痕跡。處處皆是溫柔過往，如今只剩滿目的回憶。
心口酸澀發脹。她逼著自己清醒釋懷，斬斷執念，徹底走出這段始於溫柔、終於遺憾的愛戀。
她沉默著收拾行李，將所有屬於陸承淵的物件一一整理、疊好，盡數塞進黑色的行李箱，將那些溫柔與心動，一併封存。
就在這時，門鈴驟然響起。
開門的瞬間，紅著眼眶的陸星晚猛地撲進她懷裡，聲音哽咽沙啞：「歡歡，對不起。」
洛清歡抬手輕輕回抱住她，溫柔安撫著她顫抖的脊背，輕聲細語：「傻瓜，為什麼要和我說對不起？」
她鼻尖微微發酸：「如果是因為我和你哥的事，那我非常非常認真的告訴你，我真得特別感謝你，讓我認識了他。」
「也許我們的結局並不圓滿，可相伴的過程，足夠溫柔也足夠難忘。」
洛清歡輕輕吸了吸鼻子，繼續溫聲勸慰：「而且這從頭到尾，都是我和他兩個人的選擇，與任何人都沒有關係。你不必自責，更不用道歉。」
「好啦，別再哭啦，再哭可就不漂亮了。」
她刻意放軟語調，帶著淺淺笑意，試圖用輕鬆的玩笑，沖淡兩人心底沉甸甸的酸澀與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