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穩的黑色轎車穿行在風雪漫捲的長路,車身穩穩壓過滿地的碎雪。
后座,季燼野對著手機低聲吩咐,語氣冷冽乾脆,不帶半分溫度:「把後面的尾巴處理乾淨。」
掛斷電話,他周身所有肅殺戾氣盡數斂去,轉頭望向身側心事重重的女孩,眼底只剩無盡溫柔縱容。
洛清歡察覺到他的目光,勉強壓下眉間鬱結的思緒,抬眸望向他,眼底真切的心疼漫溢而出。
她伸手輕輕撫過他方才被打的側臉,輕聲詢問:「剛剛打你的那個人是誰啊?我以前也認識他嗎?」
「嗯,無關緊要的人,不必放在心上。」季燼野淡淡帶過。
洛清歡卻依舊耿耿於懷,心頭縈繞著揮之不去的疑惑,再次開口追問:「那他口中的陸承淵又是誰?他為什麼會說我對不起他?」
話音落下,季燼野眸色微閃,指尖悄然收緊,面上卻依舊維持著溫和神色,語氣平淡坦然:「他……是你的前男友。」
一句簡單的答覆,讓車廂氣氛瞬間靜默凝滯。
洛清歡心頭微怔,幾分尷尬之餘,又隱隱有了幾分通透。
原來如此。
對方應該是那個陸承淵的朋友,在為他打抱不平?可既然是早已結束的前任,她如今有了新的歸宿,又何來虧欠對不起一說!
季燼野看著她瞭然的模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
他深知全然的欺騙只會漏洞百出,極易被拆穿,假話中摻著真話,半真半假,才更加穩妥。
只要他模糊過往,一點點淡化她與陸承淵的一切羈絆,便能讓她永遠觸不到真相。
一路靜默無聲,車輛最終穩穩駛入深山,停在私人醫院樓下。
……
城市另一端,陸承淵的病房氣氛沉冷如冰。
助理帶著最新查到的線索折返,神色愈發凝重:「陸總,我們排查了機場所有隱秘死角,最終也只查到洛小姐當日在機場遭遇車禍,之後便被季燼野直接帶走,全程封鎖,無任何對外記錄。」
「另外,地下囚室的幕後之人被暗中解決,也是季燼野的手筆。」
陸承淵眸色驟然沉凝,果然是他。
話音剛落,慕斯陽的電話再次打入,聲音帶著挫敗:「承淵,人跟丟了,季燼野反偵察極強,所有追蹤線索全被掐斷。」
陸承淵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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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坐沉思片刻,心中敲定下一步計劃。既然搜不到人的蹤跡,那就逼他親自現身。
陸承淵將所有積壓到極致的怒火,盡數砸向了季燼野的商業版圖。
他經營多年的季氏集團,紮根全城,牽一髮而動全身,根本無處可藏。
重傷未愈的身軀早已撐不住高強度運作,脊背傷口反覆滲血,高燒時退時起,可陸承淵眼底的猩紅與偏執,半點未減。
他親自坐鎮指揮室,蒼白憔悴的面容下,是傾覆一切的狠戾決絕。
「全線狙擊季氏所有合作。」
「傾盡陸氏所有資源,我要季氏全線動盪,根基盡搖。」
一聲令下,雷霆萬鈞。
陸氏碾壓全城的頂層權勢徹底鋪開,資金、人脈、資源、輿論全方位圍堵,毫無死角地圍剿季氏產業。
不過短短一日。
季氏高層亂作一團,加急電話源源不斷打進深山私院,每一通匯報都帶著極致恐慌。
「季總!陸氏這是要和我們魚死網破啊,再這樣下去,季氏多年根基會徹底垮掉!您趕快回公司坐鎮吧!」
手機聽筒里嘈雜焦灼的匯報不斷炸開,季燼野指尖輕抵眉心,神色淡漠冷靜,眼底卻掠過一抹深沉冷光。
他料到陸承淵會瘋狂打壓,卻沒料到,對方會不惜透支自身、傾覆商界格局,也要死咬著他不放。
陸承淵這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
哪怕兩敗俱傷,魚死網破,他也絕不退讓。
下屬急得近乎崩潰,一遍遍催促他回城穩住局勢。
可季燼野抬眸望向病房方向,想起那個眉眼柔軟、乾淨純粹的女孩,指尖輕輕摩挲手機邊緣,淡淡開口,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讓他們盡力穩住局面。」
「現在,還不是時候。」
季氏動盪、產業岌岌可危、半生扛下來的基業瀕臨崩塌。
可洛清歡她還不想放棄。
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獨屬於自己的光亮,他絕不可能在這個關頭給陸承淵,半分可乘之機。
……
私院病房之內,自那日滑雪場聽聞「陸承淵」三個字後,洛清歡心底的不安便從未消散。
她心底總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自己一定遺失了一段極為重要的過往。
甚至,她開始忍不住悄悄懷疑。
眼前這個對她溫柔備至、百般縱容的阿野,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嗎?
他們的相處,始終隔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與生分。
不是討厭,不是憎惡,是深入本能、刻在潛意識裡的排斥與抗拒。
她會下意識牴觸他所有過於親昵的觸碰,哪怕只是情侶間最尋常的牽手、淺淡的擁抱,她都會不自覺的僵硬閃躲,心底莫名彆扭不適。
為此他還特意問過阿野,他們在一起多久了,他清楚的告訴她已有兩年之久。
可兩年朝夕相伴的戀人,會是他們這種相處模式嗎?
最令人生疑的是,對於她一次次的本能牴觸,阿野眼底只有淡淡的落寞,卻從未有過半分不耐與惱怒。
這份過分溫柔、毫無底線的包容,愈發顯得刻意虛假。
紛亂的思緒縈繞心頭,久久不散,直到病房敲門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沉思。
主治醫生推門而入,溫和開口:「洛小姐,今日例行身體檢查。」
一番細緻檢查完畢,確認身體無恙後,醫生轉身正要離開。
洛清歡忽然開口叫住他,然後抬起自己纖細的胳膊,指尖落在手臂那道暗沉、與膚色格格不入的印記上,輕聲發問:「醫生,麻煩您幫我看一下,我這裡,是燙傷留下的痕跡嗎?」
醫生湊近仔細端詳,片刻後輕輕點頭:「沒錯,洛小姐,這是淺表燙傷遺留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