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頭落定,陸承淵眸光沉靜,緩緩開口,刻意掩去兩人之間真正的羈絆:
「我們不是前任的關係,因為星晚的緣故,我也一直把你當妹妹疼,我們三個人的關係一直都特別好。」
洛清歡滿眼茫然不解,輕聲追問:「那為什麼阿野要說你是我的前男友?」
「我們和季燼野並不相熟。」陸承淵語氣清淡,卻字字暗藏冷意,「尤其是你,之前和他不過是見過幾面而已,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誤會了我們的關係。」
說完,他微微俯身,指腹輕輕抬起她的下巴,眼底是溫柔裹挾的強勢,語氣不容置喙:
「還有,我和季燼野是多年商業死敵。所以從今往後,我不想再從你的嘴裡聽到『阿野』這兩個字,聽明白了嗎?」
原來是死敵啊,怪不得他會說阿野是在利用自己。
積壓心底的困惑瞬間豁然貫通。洛清歡心頭瞭然,乖巧頷首,輕輕應了下來。
恰在此時,病房門被推開,顧明軒拿著一疊檢查報告快步走入。
陸承淵即刻起身,神色嚴肅:「我們出去談。」
「好。」顧明軒應聲抬眼,視線落在他蒼白憔悴、毫無血色的面容上,眉頭驟然緊蹙,沉聲補充,「正好先處理一下你後背崩裂的槍傷。」
槍傷?
洛清歡驟然一怔,目光落在陸承淵的黑色大衣上,大片暗色的血跡浸染布料,只是深色衣料遮掩,方才一直沒有被發覺。
眼底瞬間翻湧漫天慌亂,她聲音發緊:「你身上的,也是槍傷?」
陸承淵微微側身,不動聲色掩去傷勢,語氣淡然安撫:「嗯。你乖乖待在這裡,門口有保鏢守著,很安全。我包紮完就回來。」
「傷得很重嗎?」洛清歡眼底盛滿真切的擔憂,下意識追問,「不能在這裡處理嗎?」
陸承淵眸光微斂。後背的傷口猙獰可怖,血肉翻卷,他捨不得讓失憶脆弱的她看見自己狼狽血腥的模樣,徒增惶恐。
「只是小傷,不礙事。」他輕聲哄慰,淡淡帶過,「我很快就回來。」
說完,他便跟著顧明軒轉身離開病房。
空曠的病房驟然安靜下來。
洛清歡坐在床上,心底紛亂翻湧,無數細碎的疑惑纏繞心頭。
阿野的槍傷在左肩,他的槍傷,在後背。
她記憶深處那片破碎模糊的光影里,那個義無反顧將她死死護在懷裡,硬生生替她擋下致命子彈的模糊人影,分明更像是陸承淵。
難道阿野連這件事也騙了自己?
診室之內。
房門合上的瞬間,陸承淵斂去所有溫柔,眉眼覆上沉色,急切開口:「她情況怎麼樣?
顧明軒一邊拆開他早已滲血粘連的舊繃帶,一邊沉聲據實告知:「她顱內淤血位置特殊,代謝吸收速度極慢。好在她現在除了失憶,沒有任何併發症,開顱手術風險太大,也沒有必要。」
「先保守治療吧,依靠身體機能慢慢自行吸收消散。」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可以開輔助消散淤血的特效藥,只是藥物有副作用,夜間服藥後會陷入深度沉睡,沉睡期間很難被人叫醒。」
陸承淵聽完,滿心沉重的點了點頭。
「還有你。」顧明軒手上動作不停,語氣帶著幾分勸誡,「你的後背槍傷反覆撕裂,持續低燒,再這樣透支身體,遲早會徹底垮掉。
「如今清歡已經找回來了,你該安心養一養,別再折騰了。」
陸承淵閉了閉眼,眉宇間的疲憊層層堆疊,低聲應道:「我知道。」
片刻後,陸承淵處理好傷口,回到病房。
他剛推開門,洛清歡便立刻抬眸望來,眼底盛滿真切的關切,迫不及待開口:「你包紮好了嗎?傷口是不是嚴重了?怎麼去了這麼久?」
陸承淵壓下後背隱隱傳來的刺痛,將所有傷痛盡數掩藏,溫柔淡化一切:「不嚴重。剛剛是在和明軒商討你的病情,耽擱了些時間。」
他柔聲安撫:「後續還是採取保守治療,按時吃藥靜養就好。」
洛清歡乖乖點頭,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心底耿耿於懷的問題:「你的槍傷……是為了保護我嗎?」
陸承淵身形微頓,怕她心生自責,輕聲放緩語調解釋:「也不全是。你當時也是因為我才置身於危險之中,我自然不可能讓你再受到傷害。況且那兩枚子彈,本就是衝著我來的。」
洛清歡抬眸定定看著他,執拗追問:「所以你就把我牢牢護在懷裡,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下了子彈,是嗎?」
陸承淵從不覺得這份守護值得言說,淡淡頷首,應了一字:「嗯。」
洛清歡心頭輕輕震顫。
他們從前的情誼,竟真的這般深厚,對著自己這麼一個毫無血緣的妹妹,他都能拿命相護。
這般赤誠相待的情誼,暖得她心口發燙。
沉寂片刻,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許:「那你……可以帶我去見見我的父母嗎?」
陸承淵眸色柔和,耐心安撫:「過段時間吧,看看你的恢復情況,我怕你現在這個情況,讓他們二老擔心。」
洛清歡細細思索,覺得他說得句句在理,輕輕點了點頭。
病房陷入短暫的靜謐。
沉默蔓延片刻,洛清歡總覺得一口一個「你」太過生疏失禮,猶豫再三,輕聲開口:「我以前……都是怎麼稱呼你的?」
陸承淵指尖微頓,眼底掠過一抹繾綣溫柔,夾雜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隱秘心思,低聲答道:「你從前一直跟著星晚,叫我哥哥。」
哥哥?
洛清歡微微一怔。
這般親昵依賴的稱呼,太過曖昧黏軟,實在不像是她能喊出口的,實在是太彆扭了。
她臉頰微熱,輕聲提議:「我現在有點喊不出口,不太習慣。要不……我以後叫你承淵哥吧?」
承淵哥。
陸承淵心裡細細咀嚼著這聲稱呼。
雖然親近,但太過規矩,可別真讓小姑娘把她當成了哥哥,牢牢桎梏在了這莫須有兄妹的名分里。
他要的,可從來不是什麼兄妹情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