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淵小心翼翼將她輕放在柔軟的病床之上。
看著洛清歡微微蹙起的眉頭以及紅腫的腳踝,他即刻拿出手機,撥通電話,嗓音帶著未散的急切:「明軒,清歡腳踝扭傷了,你過來幫她看看。」
片刻之後,顧明軒匆匆趕至病房。這些日子兩人的變故他盡數知曉,看著床上茫然無措的女孩,心底滿是唏噓。
他放輕腳步走近,語氣溫和舒緩:「清歡,別怕,我先給你檢查一下。」
洛清歡輕輕頷首,「麻煩了。」
話音落下,顧明軒小心翼翼托起她紅腫的腳踝。
輕微的觸碰牽扯傷勢,尖銳的痛感驟然襲來,洛清歡下意識倒抽一口冷氣,細碎的痛吟溢出唇間:「嘶——」
陸承淵當即側身半靠在床邊,伸手輕輕按住她的後腦,將她微涼的臉頰埋進自己溫熱的胸膛,低聲溫柔哄慰:「忍一忍,馬上就好。」
似曾相識的溫柔話語猝不及防闖入腦海,破碎模糊的記憶深處,仿佛也有這樣一個男人,在她疼痛難忍之時,輕聲安撫她——忍一忍,馬上就過去了。
一種失憶之後從未有過的踏實、安穩與歸屬感,瞬間包裹住洛清歡的整顆心。
顧明軒細緻檢查完畢,鬆了口氣:「沒有傷到骨頭,只是扭傷淤腫,擦藥靜養兩天就能恢復。」
話音落下,他正要給洛清歡上藥,卻被陸承淵出聲攔下:「藥先放那兒吧,待會兒我來給她塗。」
顧明軒眉梢微挑,瞬間瞭然,淺笑著頷首:「行,交給你了。」
他剛轉身,陸承淵便再度開口,語氣鄭重嚴肅:「順便再給她做一次全面的腦部檢查,查一下她失憶的情況。」
「沒問題,我立刻安排。」
隨後,陸承淵始終小心翼翼抱著洛清歡,一路穩穩托著她的身子,陪她做完所有檢查,半步未曾離開。
等待報告的間隙,顧明軒叮囑:「結果出來我再找你詳談,你先帶她回病房擦藥吧。」
陸承淵微微頷首,抱著洛清歡折返病房。
他坐在床沿,取過藥膏擠在指尖,耐心搓至溫熱,方才俯身。指腹輕柔的一點點替她塗抹按摩紅腫的腳踝,動作細緻入微,溫柔得近乎虔誠,生怕力道重一分,便會惹她疼。
病房靜謐無聲,只剩兩人淺淺交織的呼吸。
良久,洛清歡望著眼前專注溫柔的男人,心底積壓許久的疑惑終究按捺不住,輕聲開口:「你……是陸承淵,對不對?」
陸承淵指尖一頓,心頭驟然一緊,抬眸的瞬間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嗓音微顫:「你對我有印象?」
洛清歡輕輕搖了搖頭,滿是懵懂茫然。
陸承淵眸底的光亮驟然黯淡,他輕聲追問:「那你怎麼知道我是陸承淵?」
「我聽他們叫你陸總。」洛清歡頓了頓,清澈的眼眸盛滿困惑,認真發問,「你真的是我的前男友嗎?」
她心底滿是不解與茫然。
眼前這個人,不顧舊傷背她脫險,抱她下山,如今更是事事周全、百般溫柔。
這樣細緻護著她的人,真的只是一段早已落幕的過往嗎?
陸承淵看著她懵懂純粹的模樣,喉間微澀,輕聲發問:「是季燼野告訴你,我是你前男友的?」
洛清歡乖乖點頭。
「你很相信他?」他眸光微沉,輕聲試探,語氣聽不出情緒。
洛清歡神色遲疑,先是輕輕點了點頭,隨即又慢慢搖了搖頭,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作答。
季燼野待她溫柔體貼,處處遷就,可那些謊言和刻意的禁錮也都是真實存在的。
看著她猶豫不決的模樣,陸承淵心頭漫上濃重的失落,他低聲追問道:「你真的一點都記不起來了嗎?連你的父母,也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我還有父母嗎?」洛清歡滿眼詫異,「阿野從來沒有和我提起過。」
一聲親昵的「阿野」,輕飄飄落在耳畔,卻讓陸承淵心底瞬間覆上一層薄冰。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戾氣與酸澀,繼續輕聲詢問:「那你還記得星晚嗎?陸星晚。」
洛清歡茫然搖頭:「星晚是誰?」
「星晚是我的妹妹,也是你最好、最親近的朋友。」陸承淵嗓音輕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要是讓她知道你忘了她,她一定會非常非常難過的。」
洛清歡心頭微軟,連忙追問:「那她現在在哪兒,為什麼不來看我?」
陸承淵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抹悔意:「她之前和我吵架,賭氣去了國外。」
洛清歡歪著頭,自顧自揣測:「是不是因為你要和我分手,所以她才和你吵架的。」
陸承淵抬眼看向她,微微挑眉:「你為什麼會覺得,是我要和你分手?」
洛清歡抿了抿唇,心裡默默思忖。
他這般溫柔體貼,總該不會是自己提的分手吧?那她之前可真是太不知好歹了。
她小心翼翼開口,輕聲試探:「那……是我要分手的嗎?」
陸承淵沒有正面回答,轉而發問:「你為什麼會被困在那個土坑裡?」
提及此事,洛清歡認真答道:「我察覺出阿野在騙我,還偷聽到他和你打電話,所以就逃了出來,不小心掉進去的。」
聽著她的話,陸承淵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寬慰。「還不算太笨,能看的出來他是在利用你。」
可話音剛落,洛清歡便下意識替季燼野辯解,「也不是,阿野對我挺好的,他應該只是有些偏執而已。」
又是一聲親昵的「阿野」!
病房裡的氣氛驟然變冷。陸承淵周身壓迫感十足,嗓音低沉:「他對你,有多好?」
刺骨的低氣壓瞬間籠罩周身,洛清歡瞬間噤聲,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不敢再開口。
陸承淵俯身逼近,深邃的眼眸牢牢鎖住她躲閃的眉眼,身形微壓,氣息迫人,一字一頓,沉聲追問:「你喜歡他?」
洛清歡認真思索片刻,輕輕搖頭回答道:「應該……是不喜歡的。」
應該?她竟然遲疑了!
話語落下,仿佛有千萬根細針狠狠刺進陸承淵的心口。
他心底忽然生出一股執拗的念頭。他迫切的想要證明,證明即使她忘記了全世界,她刻在骨血里的心動,也依然永遠只會屬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