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歡將粥遞給陸承淵,他卻只是垂眸看著冒著熱氣的白粥,遲遲沒有伸手接過,嗓音慵懶沙啞,帶著幾分刻意的虛弱:「剛醒,渾身發軟,手臂使不上力氣。」
他狀似無意的看向她:「先放那兒吧,我待會兒再吃。」
「待會兒就涼了。」洛清歡自然拿起勺子,細心吹涼熱氣,遞到他唇邊,「我餵您就好。」
她眉眼認真專注,每一勺都細心吹去熱氣,動作溫柔又耐心。
陸承淵微微張嘴,溫順咽下,唇角悄悄揚起一抹淺淡卻滿足的笑意。
暮色沉沉浸染,夜幕悄然而至,籠住整棟靜謐別墅。
高燒徹底退去,身子舒緩許多,陸承淵閒不住,倚在床頭打開電腦,指尖輕敲鍵盤低頭處理工作。
屏幕冷光落在他清俊蒼白的側臉上,大病初癒的虛弱尚未散盡,卻依舊難掩周身沉穩凌厲的氣場。
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進。」
陸承淵抬眸,望見推門而入的小姑娘,聲線瞬間柔化:「怎麼了?有事?」
洛清歡輕步走到床邊,目光下意識落在他後背薄衣下微微凸起的繃帶處,認真叮囑:「顧醫生說您的傷口炎症很重,滲液也比較多,必須勤換著些紗布,不能偷懶。」
陸承淵放在鍵盤上的指尖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瞬。
他還是不想讓她看見自己猙獰的傷口,於是不動聲色地委婉推脫,語氣平和:「沒事,我待會兒讓傭人過來處理就好。」
洛清歡聞言,以為他是嫌棄自己不夠專業,連忙上前輕聲辯解,眼底帶著幾分認真的急切:
「陸先生,我可以的。今天白天,就是我陪著顧醫生一起幫你清理、包紮的,我都學會了。」
為了讓他安心,她下意識脫口補充:「而且我之前也幫阿……我是說,我也幫季燼野包紮過傷口,我有經驗的。」
話音落地的剎那。
陸承淵眼底所有暖意盡數褪去,覆上一層淺淡卻刺骨的寒涼。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翻湧的酸澀與隱秘醋意死死壓在心底。
他垂眸掩去眼底暗流涌動,語氣寡淡隱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氣:「既然這麼有經驗,那你來吧!」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熟練!
洛清歡全然沒有察覺他驟然變冷的情緒,得到應允瞬間鬆了口氣,溫柔俯身靠近。
她動作輕到極致,小心翼翼褪去他的睡衣,一點點拆開層層繃帶。
猙獰紅腫的創口徹底暴露在眼前,發炎泛紅的皮肉混著淡淡的新鮮滲液,刺眼又驚心。
即便白天早已見過一次,洛清歡的眼眶依舊瞬間酸澀泛紅,心底密密麻麻塞滿心疼。
指尖懸在傷口上方,遲遲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他半分。
她輕聲發問:「很疼對不對?」
陸承淵聲線平淡:「還好,忍得住。」
臥室安靜得落針可聞,只剩兩人淺淺的呼吸交織。
良久,陸承淵終於抵不過心底翻湧的情緒,帶著一絲偏執又酸澀的較勁,嗓音低沉沙啞,突兀開口:「我和他,誰傷的更重?」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洛清歡微微一怔,隨即如實回道:「您的傷會比他的重一點。」
她垂著眸,語氣染上一層淺淺的失落與悵然,喃喃自語:「之前我還特意問過他,肩上的槍傷是不是為了我才受的……」
「他連這個都騙了我……」
看著女孩眼底的委屈落寞,陸承淵沉默良久,薄唇輕啟:「他沒有騙你。」
「那槍傷,的確也是為了護你才受的。」
洛清歡驟然抬眸,眼底盛滿詫異,怔怔凝望著他,滿心好奇地等待著他講明原委。
可等了許久,身前的男人再無言語。
她這才恍然想起,兩人是針鋒相對的死敵,他大抵是不想多提那人分毫的吧。
罷了。
她如今記憶全無,前塵糾葛盡數空白,記不得、說不清,索性不必深究。
洛清歡壓下心底的疑惑,收斂心緒,凝神屏息,專心細緻地為他清理創口、上藥、重新包紮。
動作輕柔穩妥,分寸恰到好處。
片刻後,包紮妥當。
洛清歡直起身,看著他挺直的背脊,認真叮囑:「陸先生,顧醫生說了,你傷口炎症未消,千萬不能再拼命熬夜工作了,一定要好好休息。」
她眉眼彎彎,帶著幾分軟糯的認真:「星晚不在你身邊,以後我就替她看著你,不許你再肆意透支身體。」
陸承淵側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無聲頷首。
洛清歡見他應聲,輕聲道:「那我不打擾你了,先回房間了,您記得早點休息。」
「嗯。」陸承淵應聲,眼底溫柔復歸,細細叮囑,「回去記得按時塗藥、吃藥。」
洛清歡乖巧點頭,輕輕轉身,悄聲退出了房間。
第二日,顧明軒專程上門複診,探過體溫、檢查過傷口,見他氣色紅潤、高燒未反覆,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看樣子恢復得不錯,沒再反覆發熱。」顧明軒鬆了口氣,認真叮囑,「後續傷口嚴禁碰水、避免拉扯,工作也別再超負荷,好好靜養。」
陸承淵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本來就沒什麼大礙了,你非得特意跑這一趟。」
「我可再也不信你的說辭了。」顧明軒白他一眼,無奈道,「你要是早聽我的話,何至於此。」
「行了,別囉嗦了。」陸承淵淡淡打斷,「我心裡有數。」
顧明軒依舊滿臉不信,眼神里寫滿質疑。
一旁的洛清歡連忙上前,眉眼溫順,認真開口:「顧醫生您放心,我會盯著陸先生的,一定讓他好好養傷休息,絕對不會讓他再熬夜勞累的。」
顧明軒挑眉,轉頭看向她,語氣調侃:「比起他我自然更相信你。對了,昨天的物理降溫,你全程照做了?」
「嗯!」洛清歡用力點頭,認真匯報,「腋下、脖頸、四肢我都反覆擦拭降溫,額頭也一直冷敷,沒有偷懶的。」
陸承淵靜靜聽著她認真邀功的模樣,指尖微不可察地攥緊,抬眸凝望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