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歡剛走到洗手間門口,裡面傳來兩道刻意壓低,卻清晰入耳的議論聲。
先是沈言青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解與抱怨:「妙妙,這位陸總到底是什麼來頭啊?叔叔竟然讓我們親自過來作陪,他還對你全程愛搭不理的,未免也太高傲了些。」
沈妙的語氣滿是不甘與鄙夷:「那可是京市頂層圈子裡的大人物,我爸當然拼命想攀上關係了。不過他和他那個討厭的妹妹一樣,全都是一副自視清高的模樣。」
門外的洛清歡腳步驟然頓住,眉心緊緊蹙起,眼底暖意盡數褪去。
沈妙依舊喋喋不休,語氣滿是譏諷:「我當初不是在京市住過一段時間嘛,本來還想趁機和陸星晚搞好關係,結果人家壓根就瞧不上我。」
「她厭煩豪門圈子裡的應酬客套,說難聽點兒就是不合群,聽說還特意讓她哥把她送去一所普通大學讀書,純屬沒苦硬吃,裝模作樣。」
「我前不久還聽我京市的朋友和我說,慕家二少把她給甩了,她受不住打擊,跑到國外躲起來了呢。」
「哼,一身大小姐脾氣,沒幾個人能受得了她。」
話音落下,兩人說說笑笑走出衛生間,猝不及防撞上門外靜靜佇立的洛清歡。
沈妙臉色驟然一變,神色慌亂:「你站在這裡多久了?剛剛我們說的話,你聽到了多少?」
洛清歡神色清冷,語氣平淡帶刺:「沈小姐不必如此慌張,我不過恰巧聽見了你們『誇讚』我們陸總和陸大小姐清高而已。」
沈妙與沈言青二人臉色瞬間難看至極。
洛清歡抬眸,目光銳利的盯著沈妙,字字鏗鏘清晰:「你說得沒錯,陸總兄妹行事坦蕩,風骨自持,本就有清高的資本。」
「不像有些人,明面上上趕著討好人家哥哥,背地裡卻隨意詆毀人家的妹妹,這般兩面三刀的行徑,未免太過廉價難看,輕賤的很。」
沈言青急忙辯解:「我們不過也是聽旁人說起,又不是有意捏造。」
「聽聞而來的閒話,便可被你們拿來肆意非議、隨意評判別人了嗎?」洛清歡語氣冷了幾分,「未曾親身了解,就憑著幾句流言去貶低別人,這本身便是極為無禮的事情。」
洛清歡始終牢牢盯著沈妙:「況且沈小姐話里話外對我們陸大小姐的惡意,我聽的出來!」
被當眾戳破,沈妙臉面盡失,立刻端起架子出言威脅:「你不過就是一個小小的助理,輪得到你來教訓我?該說的說,不該說的少多嘴,不然我們不會放過你的。」
洛清歡毫無懼色,唇角勾起一抹冷淡弧度,氣場沉穩:「我的確只是一名小助理,可我是陸承淵的助理。」
「你大可以試一試,倘若我回去,一字不差地將你們剛剛詆毀陸大小姐的話轉述給陸總,你父親心心念念想要拿下的合作項目,還能不能順利推進。」
她步步從容,語氣強硬:「沈小姐,不妨和我賭上一賭,看看最後完蛋的究竟會是誰!」
說罷,她轉身便打算返回宴席包間。
沈妙又慌又氣,咬著牙出聲叫住她:「等等!你想怎麼樣?」
洛清歡沒有回頭,語氣堅決:「道歉!」
沈妙滿心不甘,心裡卻十分清楚利害,不敢因為自己一時口舌之快毀掉父親苦心謀求的合作,只能憋屈地咬緊牙關:「對不起,是我們錯了。」
「對不起誰,說清楚。」洛清歡語氣沒有半分鬆動,態度強硬依舊,分毫不肯退讓。
沈妙又氣又急:「你未免太過較真了,陸星晚現在又不在這兒。」
「她人不在這兒,你們剛剛不也照樣出言非議詆毀?怎麼輪到要道歉的時候,反倒就不行了?」洛清歡緩緩回過頭,目光直直看向她。
洗手間外已經陸續有路過的客人投來好奇的目光,沈妙窘迫難堪,只能無奈妥協:「是我們對不起陸大小姐陸星晚,我們不該在背後隨意議論她,詆毀她。這下可以了吧。」
目的已然達成,洛清歡不願再多糾纏,從容轉身回到包間。
無人留意的遠處,一道黑衣男人將方才全程衝突盡收眼底,眼底浮起濃重的探究興致。
低聲吩咐:「去查一下,陸承淵身邊的這位助理叫什麼名字。」
身後下屬躬身應聲:「是。」
包間內,陸承淵見她歸來,抬眸輕聲詢問:「怎麼去了這麼久?」
洛清歡淡淡答道:「沒事。」
話音剛落,沈妙和沈言青也悻悻地回到座位,沈妙一張臉憋得鐵青,滿心憋屈無處發泄。
洛清歡拿起筷子,正要夾取面前的菜餚,對面仍舊心有不甘的沈妙故意抬手,轉動圓桌,將那盤菜徑直轉走。
洛清歡抬眼看向對面,正好撞上沈妙眼底毫不掩飾的挑釁。她心底暗自發笑,只覺得對方的舉動幼稚,本無意與之計較。
可下一瞬,身側的男人已然動作。
陸承淵抬手,指尖輕轉圓桌,穩穩將那盤菜又轉回洛清歡面前。隨後又親自執筷,為她夾滿一筷菜品放入餐盤之中,眼底是滿座賓客從未見過的溫柔寵溺,低聲道:「吃吧。」
洛清歡餘光瞥見沈妙臉色愈發難堪,心底只覺十分解氣。她唇角漾開一抹帶著狡黠的淺淺笑意,刻意放輕語調:「謝謝承淵哥哥~」
軟糯親昵的稱呼落入耳畔,陸承淵微微挑了挑眉,眼底掠過一絲詫異。
陸承淵看得出來,她這般刻意的親近、這般明目張胆的回應,明擺著是做給沈妙看的。
可她為什麼呢,而後心底悄然滋生出一縷細碎又隱秘的雀躍。
她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沈敘康將眼前發生的一切盡收眼底,氣得暗自咬牙,狠狠瞪了一眼自家女兒。
愚蠢至極,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他早已看出陸承淵對這位助理的特殊偏愛,偏偏女兒眼拙不知分寸,竟主動去招惹挑釁。
夜色深沉,晚宴落幕。
返程的商務車平穩穿行在都市夜幕中,密閉的車廂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安靜得只剩淺淺車流聲。
陸承淵終究是按捺不住心底那點試探,側頭看向身側的女孩,嗓音低沉溫柔:「清歡,剛剛在席間,你是吃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