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總被生活牽絆,為了省下往返昂貴的路費,為了多賺一點養家的錢,又或是寬慰自己距離太遠,心意到了便足夠……」
她吸進一口冰涼的空氣,眼底滿是成年人的無奈悵然:「媽媽明明是最想回來的人,可每一次,也總是她最狠的下心,做出不回來的決定。生計所累,身不由己。」
「所以我以後絕對不會遠嫁,就要一直守在爸爸媽媽的身邊。」
陸承淵靜靜聽著,溫柔應聲:「嗯,不遠嫁。」
待悲傷的情緒稍稍平復,洛清歡對著墓碑輕聲絮語:「姥爺、姥姥,你們也不要怪媽媽好不好。以後我一定會帶著她,多回來看你們的。」
話音落下,她恭恭敬敬地磕下三個響頭。
下一瞬,陸承淵也屈膝俯身,陪著她對著墓碑,鄭重磕了三個頭。
洛清歡猝然一驚,連忙抬頭:「陸先生,您不用這樣的!
陸承淵緩緩起身,神色肅穆坦然:「作為晚輩給長輩磕個頭,理所應當。」
返程的車內,氛圍溫柔靜謐。
陸承淵側頭看著身旁眉眼倦軟的女孩,輕聲開口:「剛剛只想起了小時候的事情嗎?還有沒有記起別的什麼事情?」
洛清歡輕輕搖頭,眉眼間覆著一層困頓與茫然。腦海里碎片紛亂,許多零散的畫面記不太清又不連貫。
「沒關係。」陸承淵語氣溫柔又包容,「回去找時間,我帶你去醫院複查一下。今天起得早,你靠著睡一覺,休息一會兒吧。」
洛清歡乖乖頷首,緩緩閉上雙眼。內心卻是一片紛亂漣漪。
心底那份對他複雜的情愫瘋狂增長,有對兄長的敬重、知曉過往暗戀的拘謹,還有朝夕相伴之間,不斷滋生的滾燙悸動的心跳。
說不清又道不明,不過可以確定的是,待在他身邊,她真的無比安心與踏實。
一路輾轉休憩,回到酒店已是午後。
二人簡單休整,吃過簡餐,洛清歡便取出西裝與配飾,細心為他搭配今晚商務晚宴的一身行頭。
陸承淵靜靜立在原地,身姿挺拔,任由她忙前忙後的打理,深邃的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鎖在她的身上。
待到系領帶的最後一步,洛清歡仰起臉,輕聲道:「陸先生,麻煩您把頭低一下。」
話音剛落,陸承淵順勢俯身。
身形驟然壓低,二人咫尺相對,呼吸交纏,溫熱的氣息盡數籠罩下來。
突如其來的近距離,讓洛清歡心尖一顫,臉頰瞬間升溫,下意識偏開視線,指尖依舊機械地打著領帶,聲音微微發緊:「不、不用這麼低的……」
陸承淵定定望著她泛紅的耳尖、躲閃游離的眉眼,嗓音低沉,裹挾著淺淺笑意,存心逗她:「清歡,我最近發現,你好像總愛在我面前臉紅。」
洛清歡手忙腳亂系好領帶,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發燙的臉頰,硬著頭皮找藉口搪塞:「房間暖氣太足了,有點熱。」
陸承淵眸底笑意漸深,慢悠悠應聲:「哦?是嗎。」
怕他繼續追問,洛清歡連忙轉移話題,抬眼認真詢問:「陸總,您看這身搭配可以嗎?」
見她依舊羞赧侷促的模樣,陸承淵不再逗弄,淡淡頷首:「嗯。」
……
夜幕緩緩垂落,一行人準時動身赴約,抵達市中心那家頂級私宴餐廳。
沈敘康早已攜眾人等候多時,見陸承淵進門,立刻快步上前迎接,滿臉熱絡客套:「陸總,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昨日是我失禮。」陸承淵神色從容,禮數周全,「一路舟車勞頓,辜負了沈總的一番美意。」
「陸總您說笑了!」沈敘康連忙擺手,笑意懇切,「您能賞光赴約,便是給我天大的面子了。」
說著,他側身讓出身後兩位年輕的女孩兒,熱情介紹:「陸總,這是小女沈妙,還有我的侄女沈言青。怕晚宴氛圍太過沉悶,特意讓兩個孩子過來陪陪您。」
他轉頭叮囑二人:「妙妙、言青,快跟陸總問好。」
沈妙率先上前,眉眼帶著幾分刻意的熟稔,笑意甜甜:「承淵哥哥,您還記得我嗎?我從前在京市住過一段時間,和星晚關係很好的。」
聽聞她是陸星晚的舊識,洛清歡心底微微一動,多了幾分好奇。
身側的沈言青性子內斂安靜,只是默默跟在沈妙身後,像個陪襯一般不搶風頭。
陸承淵神色疏離禮貌,淡淡頷首:「抱歉沈小姐,我對舍妹的交友圈子,不是很了解。」
一句客氣又生分的答覆,當場讓場面陷入了幾分尷尬。
沈敘康連忙打圓場:「大家別站著說話了,快落座吧。」
眾人都等著陸承淵先行入席,可陸承淵卻伸手,輕輕拉開身側的座椅,看向洛清歡,聲線低柔:「坐吧。」
洛清歡心頭微怔,下意識抬眼望向站在一旁的李陽,眼神裡帶著幾分徵詢。
陸承淵順著她的目光掃向李陽,眸光清淡,卻裹挾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李陽瞬間如芒在背,渾身僵硬,只能硬著頭皮朝洛清歡輕輕點頭示意。
得到默許之後,洛清歡這才走到椅子跟前。
可陸承淵落在李陽身上的視線並未收回,眼底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淺淡涼意。
李陽內心欲哭無淚,暗自叫苦——他也真的是不知道,洛小姐為什麼事事都要來徵求他的意見,還這麼聽他的話。
陸承淵收回目光,從容落座。眾人見他坐下,才紛紛依次入席。
沈敘康眼底藏著一絲探究,忍不住開口試探:「陸總,這位是?」
「我的助理。」陸承淵語氣平淡,一語帶過。
沈敘康聞言心頭瞭然,開始暗自揣測。尋常助理,哪裡有資格陪同出席這種規格的私人高端晚宴,這個姑娘,定然絕非表面看上去這般簡單。
宴席過半。沈敘康隱晦地朝著沈妙遞去一個眼色,示意她暫時迴避,方便自己和陸承淵商談正事。
沈妙心領神會,當即帶著沈言青起身,笑著致歉:「爸爸、承淵哥哥,我們去一下洗手間。」
二人離席之後,洛清歡念著沈妙是陸星晚的朋友,想著藉機上前打一聲招呼。於是她也站起身,輕聲告辭:「陸總,我也去一下洗手間。」
陸承淵微微頷首應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