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落幕,兩人互道晚安。
洛清歡轉身正要回內側隔間休息,身後卻傳來男人低沉的嗓音:「對了,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洛清歡滿臉疑惑,回頭問道:「明天不是有飯局,要和沈總談工作嗎?」
「那是晚上的飯局。」陸承淵解釋道。
「那白天是還有別的什麼工作安排嗎?」她追問。
陸承淵垂眸望著她懵懂純粹的模樣,眼底藏著細碎的深意,淡淡開口:
「明天去了,你就知道了。」
……
翌日清晨,陸承淵與洛清歡早早起身,吃過早飯便乘車出發。
行車途中,洛清歡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男人,輕聲問道:「陸先生,今天只有我們兩個人嗎?李陽哥不和我們一起?」
陸承淵眸光微側,漆黑眼底辨不出喜怒,語調平淡卻藏著暗涌:「你似乎,很依賴他。」
洛清歡神色坦蕩,如實回答:「李陽哥人真的特別好,處處都照顧我,有他在,我特別有安全感。」
話音落下,車廂內的氣氛驟然沉了幾分。
陸承淵眸色驟然加深,裹挾著隱忍的酸澀,低聲追問:
「在我身邊,會讓你覺得很沒有安全感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洛清歡連忙認真解釋,「我的意思是,李陽哥就像一個處處照顧新人的前輩。我剛進公司,特別害怕我出問題,給您添麻煩。」
「但只要有他在,我就很踏實,覺得就算我真的出錯了,他也能給您妥善處理好。」
陸承淵眸光微凝,直直望著她,嗓音低沉帶了點不易察覺的較真:「所以,你是覺得我不能給你兜底?」
「還是說在你心裡,我給不了你想要安全感?」
洛清歡心頭一慌,急忙搖頭辯解:「您當然可以!您給我的安全感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是像兄長一樣,讓人無比踏實安心的存在。」
「我心裡清楚,李陽哥之所以這般處處照拂我,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也是因為您和我的關係。」
又是兄長。
陸承淵心底漫開一抹酸澀的苦笑。
這份來自「兄長」的苦,他還真是活該吃了一次又一次。
車廂瞬間陷入沉寂,餘下一路默然無言。
車子緩緩剎停。洛清歡推開車門走下車,抬眼一望,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鄉間村落,她滿心疑惑:「陸先生,我們來這兒幹什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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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會兒你便知道了。」陸承淵沒有即刻揭曉答案。
他帶著洛清歡走到一棟老舊的宅院門前,伸手推開那扇鏽跡斑駁的鐵門,才緩緩開口揭曉謎底:
「這裡,是你姥姥姥爺的家。我聽阿姨提起,他們的故居就在這座城市。知道你兒時大半時光都在此,跟著兩位老人長大,與他們感情深厚,便向她要來鑰匙,順便帶你回來看看。」
可事實上,早在洛清歡失憶之前,便常常和他提起此事。父母常年忙碌,她的整個童年、最溫柔的時光,全都留在了這裡。她一直心心念念想著要回來看看,甚至當初她計劃外出散心的目的地也是這裡。
洛清歡邁步踏入院內,一眼便看見庭院中央那棵柿子樹。深冬時節,枝葉落盡,光禿禿的枝椏上覆著一層皚皚白雪,四下蕭瑟清冷。
可就在看見這棵老樹的瞬間,她混沌的記憶驟然被點亮。
她下意識攥住陸承淵的手,腳步輕快地奔到樹下,眼底漾起失而復得的光亮,滿是難以掩飾的驚喜:
「陸先生,我記起來了!就是這棵樹!夏天姥爺會搬著藤椅陪我在樹下乘涼搖扇,到了秋天,姥姥總會曬上滿滿一筐的柿餅,可甜了。」
陸承淵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熱力道,看著她眼底盛放的歡喜,心底也由衷泛起了一縷暖意。
只是這份歡愉轉瞬即逝,綿長的酸澀很快席捲上來。洛清歡眼底迅速蒙上一層薄薄水霧,轉頭望著他,聲音輕輕發顫:
「謝謝您,陸先生。您可不可以再陪我去姥姥姥爺的墳前看看他們?」
陸承淵抬起手,溫柔撫了撫她的發頂,頷首應允:「好。」
兩位老人的墳冢安放在村子後方一處平緩的山坡上,村中故去的人,大多長眠於此。
洛清歡望著眼前成片錯落的墳塋,層層疊疊的墓碑靜立白雪之中,蒼涼又肅穆。方才好不容易穩住的情緒瞬間崩塌,失聲痛哭起來。
陸承淵連忙上前,柔聲輕哄:「怎麼了?是太想他們了嗎?」
洛清歡大口喘著氣,肩膀劇烈顫抖,泣不成聲:「陸先生,我……我真是太不孝了。我太久沒有回來了,久到我竟然……都已經記不清姥姥姥爺的墳埋在哪裡了,嗚嗚嗚……」
滿心愧疚與懊悔翻湧,哭聲細碎又委屈。
陸承淵伸手將顫抖的她溫柔攬進懷裡,掌心一下下輕拍她的後背,低聲寬慰:「沒關係,我陪著你慢慢找,好不好?你還記得姥姥姥爺的名字嗎?」
洛清歡埋在他溫暖的胸膛,依舊不住抽噎,聲音悶悶的:「嗯,我……記得名字,也還……記得,大概在……哪一片區域。」
兩人靠著洛清歡殘存的零碎記憶,在落滿白雪的山坡上細細找尋,終於找到了那一方墓碑。
洛清歡沒有半分遲疑,屈膝便跪倒在地。
陸承淵眉頭驟然緊蹙,地上積雪冰寒刺骨,極易凍傷雙膝。他當即脫下身上厚重的大衣,平鋪在皚皚積雪上:
「清歡,跪在大衣上面吧。姥姥姥爺也一定不願意,看見你為了他們凍傷雙腿。」
沉浸在悲痛之中的洛清歡沒有推辭,又乖乖跪在了他的大衣上。
她望著墓碑,眼淚不斷滾落,嗓音沙啞哽咽:「不孝孫女清歡,隔了這麼久才回來看望你們,你們心裡一定在怪我吧。」
陸承淵蹲在她身側,輕聲寬慰:「姥姥姥爺怎麼會怪你呢。往後,我常常陪著你回來看望他們,好不好?」
洛清歡心頭一暖,卻未曾應聲,而是自顧自地低聲訴說:「姥姥姥爺剛離開的那幾年,我們一家人還堅持每年回來祭拜。可日子一久,從一年,慢慢拖成兩年,到後來甚至隔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