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徐中午沒回寢室,將就在教室休息了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他現在挺不想見到齊衍行的。
但他不想見到齊衍行,並不代表見不到齊衍行。
下午吃完飯後回教室的晚自習,林徐看到了座位上的那杯熱水,以及旁邊放著的那顆潤喉糖。
那顆糖和齊衍行上午給他的那顆一模一樣。
林徐搞不懂齊衍行在想什麼,在上晚上第一節課的時候,他甚至想過要不要把齊衍行直接拉出來,然後問這人:
「你這麼對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林徐一直都不相信有人能不圖任何東西,不圖收到回報地去付出。
一個人做出行動,一定是有內驅力的,正是因為有那個理由,才會那麼去做。
而林徐想了一天齊衍行對他這麼好的原因,他好像只能想到…….可憐。
齊衍行因為可憐他,所以很照顧他,對她這麼好。
林徐討厭這樣,這種對他的好就像是施捨。
讓人看清自己,也讓人迷失自己。
林徐整個晚自習大部分的狀態都不太好,一直在神遊,一直在想齊衍行。
晚上最後一節課下課,林徐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收拾得慢吞吞,最後一個出教室的。
以至於晚上回寢室的路上,靜悄悄的,沒了平日裡的喧囂。
林徐走得很慢,似乎是在刻意躲什麼人。
但該來的總會來,林徐就算走的再怎麼慢也要回寢室。
總不能在教室睡一晚上。
林徐呆站在寢室門口。
原因無他,剛剛齊衍行沖他打了個招呼。
雖然很簡單,僅僅只是昂了一下頭。
但因為他們上學期的「零交流」,連帶著這個普通的招呼都特別了不少。
「呆站著幹嘛?」齊衍行手裡拿著剛洗的衣服,奇怪地看著林徐。
「啊?哦,沒什麼。」林徐慢慢吞吞走進寢室,順便把門帶上了。
「你……你洗漱完了嗎?」林徐隨便扯了點話說。
齊衍行狐疑地看林徐一眼:「差不多了。」
他實話說:「你今晚回來的挺晚的。」
林徐點了點頭,走到陽台開始洗漱了。
他擠了牙膏刷牙,牙膏是薄荷味的,在口中泛起苦味,就像齊衍行給他的潤喉糖一樣。
該怎麼開口?
林徐吐掉口中的泡沫,思考著。
若是以前,他大概就有什麼說什麼了,但現在不行。
不管齊衍行這麼對他的目的是什麼,但他對他的好卻是實打實的。
這一點林徐否認不了,也忽視了。
「你是想說什麼嗎?」齊衍行已經坐在自己的床上了。
林徐沒想到會是齊衍行先開口,他沉默了兩秒。
迅速把牙刷完,然後站在陽台,不去看齊衍行:
「首先,我很感謝你今天這麼對我。」
齊衍行不解得挑眉。
林徐就是因為這個才這麼彆扭的?
「但我不喜歡這樣。」
林徐叫齊衍行的名字:
「齊衍行,不要可憐我。」
「這會讓我覺得非常噁心。」
齊衍行張了張唇,想解釋。
但話到嘴邊,他又說不出口。
不是可憐又是什麼呢?明明林徐都那麼討厭自己了還願意湊到他跟前,這麼有耐心地對他。
齊衍行以前沒這樣過,沒這麼對過一個人,他一直都不是個多麼善良完美的人,他會生氣,也會有自己的脾氣和傲氣。
但這些好像在遇到林徐之後通通都沒了,好像只有可憐這一條路說的清楚了。
齊衍行沒有開口說話,這落在林徐眼裡是一種變相的承認。
於是他也沒再開口。
就那麼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好像又再次把兩人的距離拉回了原來的距離,甚至更遠。
晚上熄燈後,齊衍行躺在床上。
聽著隔壁寢室吵吵嚷嚷的聲音,他的心靜不下來。
他確定自己不是可憐林徐。
在那個雨夜,看到林徐竭力忍住自己的失態,還對自己露出那個並不好看的笑時,他更多的是心疼。
一種沒有立場,卻又發自內心的心疼。
往日裡那個冷冰冰的少年,在那個雨夜露出了自己的脆弱,齊衍行好像更加貼近真實的那個林徐。
他後來對林徐的好,是下意識。
但當看到林徐中午沒回來睡覺時,齊衍行才後知後覺自己有些越界了。
太急了,好像就會把那個真實的少年逼回那個外表充滿刺的盔甲里。
剛剛的沉默好像也是一種助力,或許「心疼」和「可憐」的差別並不大。
但齊衍行並不知道為什麼一直都很冷漠的自己,會對林徐爆發出這種情感。
他不敢去細想。
那就再給他點時間想明白這件事吧。
不清不楚地這麼對林徐,讓這個少年處於一種惶恐不安的狀態,不是齊衍行的初心。
那就先退回到原來的位置吧。
至少這個位置安全,林徐也更加自在。
要維持多久呢?
齊衍行聽到了林徐平緩的呼吸聲。
他想,
直到自己想清楚的那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