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中午了,佟教授進來給了張凡這麼一下,張凡汗都下來了。不過,雖然現在富裕了,但也不能讓人在醫學上給糊弄了。
「以前的顱內止血材料……」張黑子斟酌地開了口。
對於薛曉橋他們的科研,張凡是清楚的,雖然不知道這玩意過程到底是怎麼弄的,但後續的產品他是清楚的,並不是太貴。
也不說是薛曉橋他們省錢,主要是高精端的東西,他們也研發不來。
當初佟教授來醫院,第一眼就看到在體多通道神經記錄系統,結果薛曉橋他們連開機都沒開,就那麼靜靜地擺著。
這也是佟教授下定決心從中庸跳出來到茶素的最主要原因之一。
張凡話還沒說完,佟教授有點不太自然地來了一句:「薛主任他們的科研挺不錯的,有很大的深挖性。
所以,開了幾次組會大家共同探討了後,一致認為應該深挖,上了一些新設備,用了一些新的科研方法。
我們想著能不能探索一下,並不是所有的止血都需要開顱……」
人家這麼一說,張凡就明白了。
雖然人家說話說的好聽,什麼深挖了,什麼探討了。
其實就一句話,你們的科研狗屁不是,現在重新來過。 「行,你打報告,我直接批款。如果不夠,你繼續打報告,科研方面寬裕一點,你們也能多出一些更多的考量。」
張凡連思考都沒有思考,接過佟教授的報告以後,直接就答應了。
佟教授本來想著院長肯定會批,但可能會說一些話,或者打折一些數額。
沒想到,就看了個報告,直接批,甚至還深怕自己這邊不夠花。
這一下,弄得佟教授手足無措的,甚至都眼裡帶水了。
也就現在不講究納頭就拜了!
「走走走,先去吃飯,聽到你的好消息,我胃口都活躍了。」
佟教授被張凡簇擁著去了食堂,對於茶素醫院,佟教授滿意的地方很多。但,自從來了以後,他最滿意的竟然是茶素的食堂。
這裡不分什麼大餐廳小餐廳、護士餐廳、教授小餐廳的,就一個食堂,還是自助模式。
在單位里可以有上下級,可以有分工,但在食堂里,都是下班來吃飯的同事,這就夠了。
「怎麼樣,大家都還習慣嗎?」
張凡有一下沒一下地攪動著碗裡的小麥粥,還是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茶素醫院的食堂里,有低i食物。
其實低i食物沒啥稀奇的,什麼各種大麥了,青稞了,還有各種的豆子,感覺都是大牲口吃的。
這話怎麼說呢,普通人按照教科書上的指南,日常低i食物,尤其是低i碳水飲食,是真的不方便。
首先就是一個適口性,為啥燕麥了,大麥了,青稞了沒能形成日常口糧?是貴嗎?
不,是真不好吃。
普通人,這裡是說普通人,要按時上班,天天當牛馬的。
吃什麼,最簡單的,也最容易得到的,就是買整顆的小麥,然後提前泡一晚上,第二天高壓鍋帶著瘦肉一起煮!
既有了全麥,也有了蛋白。
至於其他各種的五色雜糧,說實話,貴賤先不說,這個適口性是真的降不住。
「呵呵,張院,不是我拍馬屁。團隊自從來茶素以後,比以前更團結了。」
看張凡要說話,佟教授擺擺手。
「您聽我說,首先我們知道了不足。以前的時候,在中庸,大家都是普通醫生,都要聽上級醫生的命令。 其實大家總覺得自命不凡,總覺的上級醫生是腦殘。
但現在,有一個算一個,包括我,都發現了自己的很多不足。
人啊,只要有點追求的,能在這種寬裕的環境中提升自我,對於我們這些念了半輩子書的人來說,這就是仙境。
還有,咱們這裡的氣氛,您轉頭看看食堂,您能分出哪個是實習生,哪個是進修生,哪個是學術帶頭人嗎?
這就是茶素的魅力!」
張凡聽佟教授這麼一說,老臉紅了一下,心裡還挺得意,尼瑪總算碰到明白事理的了。
尼瑪,別人老說我是土豪,挖人就靠錢,這是胡扯,咱這是靠的魅力,靠的是……
本來給佟教授的錢就很順溜,現在聽這個話以後,給的更痛快了。
其實當萬馬奔騰舉著哈達迎接他們的時候,他們的心就已經沸騰了。
出了食堂,張凡一身的爽利,感覺這茶素的秋天格外的漂亮。
「院長,下午要去分院了。」眼看著張凡順拐地朝著手術室方向走,王紅趕緊把下午的日程又給張凡說了一句。
「哎!走吧。」 茶素醫院本地的分院,其實就三個,都是兼併了以前當地的醫院形成的分院。
婦幼醫院不算,婦幼醫院直接成了科室,這也是張凡沒想到的,當初張凡覺得呂淑妍沒機會拿下,結果人家愣是徹底地鳩占鵲窩了。
這三個分院,當時的方向是一個外科,一個內科,一個應對緊急突發。
外科方面,比如一些小手術,常規手術,就全部放在分院裡面,內科就是把日常的疾病放在這裡,比如糖尿病了,高血壓了。
但效果一直不好。
比如說,明明任總今天去分院掛單,可患者還是會來總院,而不去分院。
後來張凡也就慢慢明白過來了,現代醫學這玩意看廟不看和尚的。
所以三個分院反而一直發展不起來。
大爺當年說過一句話,你不占領,敵人就占領。
有心人就一直惦記著分院,比如老居。
自從醫院把第三分院交給了腦外以後,從鳥市回來的老居就尼瑪耍賴了。
方向不對,那就改,這一點或許是因為茶素醫院的領導班子都比較年輕,還能承認錯誤。 進入二分院,張凡感覺整個樓都在抖動。
咳!咳!咳!
滿世界的都在咳嗽。
你說老居貪功弄權,但這種滿世界都是咳嗽的患者,讓別人過來當院長,估計都覺得是被發配了。
現在很多人進醫院都有一種進入殿堂的感覺,醫院裝修得越來越好了,什麼大殿了,什麼鋼琴了,什麼護士小姐姐了。
其實,真正的殘酷是被掩蓋和美化的。
而二分院就是一種殘酷。
患者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乾瘦乾瘦的。
整個人像是一根被風乾了的老柴,皮緊緊地裹著骨頭,胸廓卻是反常地鼓出來,像一口扣在身上的舊鍋,肋間隙寬得能塞進指頭。
坐在床沿,兩隻手撐著膝蓋,肩膀一聳一聳地往上抬,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從井底打水,喉間拖著長長的絲鳴,嘶啦嘶啦的,像一把鏽鋸在拉骨頭。
最醒目的是那雙眼睛。
乾瘦乾瘦的臉上,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顯得格外大,格外怕人。 眼珠是渾濁的,像擱久了的魚眼,瞳仁縮成兩個小點,被罩在一層灰白的翳氣里。
眼白布滿交錯的毛細血管,紅中帶紫,像是被人用細針挑了無數下。他的目光散散地往前望著,不聚焦,偶爾被一口氣憋住,眼珠就遽然往外突,像要從眼眶裡滾出來,眼皮吃力地半闔著,露出大半條血絲縱橫的白眼。
嘴唇是紫黑色的,像是塗了一層隔夜的桑葚汁,微微張著,一口一口地喘,呼出的氣帶著一股酸腐的臭。
頸子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從下頜一直蔓延到鎖骨,像幾條蚯蚓趴在皮膚底下,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整個人瘦得只剩一把骨架,連手腕上的皮都是皺的,乾巴巴地貼在橈骨上,手背的骨頭節節分明,像一根根小石子。
但兩隻腳和小腿卻腫得發亮,一按一個坑,半天起不來,和上半身形成了劇烈的反差。
患者就那麼坐著,一直坐著,仿佛床上已容不下他。
你叫他一聲,他緩緩把眼珠轉過來,像是轉一個沉重的石球,喉嚨里含含糊糊地應一聲,然後又開始喘。
那眼神里沒有光,沒有火,只剩下一種渾濁的、潮濕的忍耐,像一根燒了大半的蠟燭,在風裡明明滅滅,卻怎麼也不肯滅。
很多人家裡有各種藥物,其中肯定有一種止咳藥!
或者是糖漿,或者是藥片。
說實話,止咳藥,鎮咳藥是什麼時候用的? 是呼吸被影響,是睡眠被影響才會使用的,正常狀態下,普通家庭是用不到這種藥,甚至可以說是不能用這種藥物的。
不要稍微一咳嗽,尤其是孩子,感冒咳嗽了,家長就拿著止咳藥,給孩子灌。
你到底是為了自己的心安,還是為了孩子的健康呢?
這裡強調一句,普通感冒,不需要使用抗生素,不需要使用止咳藥。
咳嗽了,就吃點氨溴索,喝點白開水,最多喝點維生素c的泡騰片,發燒了,就降溫。
剩下的,絕對不要自作主張。
本來想罵人的張凡進了醫院,看到這種情況,還罵個錘子啊。
「患者排斥嗎?家屬願意嗎?」
張凡和老居站在住院部的門口,張黑子輕聲地問了一句。
「有願意的,也有不願意的。這種老慢病的患者,在總院治療其實是不合適的。
總院的床位太緊張了,病情稍微緩解了一下,科室里的醫生和護士就催著讓出院。
但患者其實病情還達不治療的最好效果。出去以後,稍微受涼,又來第二輪的住院。 放在這裡,最起碼可以減少患者的住院次數。」
「醫生和護士怎麼弄的?」
張凡點了點頭,又問了一句。
老居嘆了口氣,悶聲道:
「哎,這才是最麻煩的。大家都不願意來,雖然不是傳染科,說出去是個內科,幹起來卻是全院最遭人躲的活兒。
查個房,先套隔離衣,戴雙層手套,口罩勒得耳朵根全是印子,護士扎針,手心裡全是汗,怕扎到自己。
這裡有很多患者攜帶iv,給這些病人抽血,針頭拔出來那一刻,指尖都發麻。
醫生自己發了燒,不敢聲張,怕傳染給家裡老人孩子,就蹲在值班室。
最難受的是出去跟人吃飯,別人問在哪科,你一說傳染科,那筷子都慢半拍,往後坐半截,你還得笑著打圓場。
說實話,患者怕我們,我們更怕他們嗎?
可你看床上躺著那些人,乾瘦乾瘦的,眼珠子都熬幹了,你又說不出別來兩個字。
有個老結核,咳了二十年,家屬都嫌,就我們護士天天去拍背、吸痰!」 老居說著說著,聲音低下去,苦笑一聲:「所以啊,張院,呼吸科分院勢在必行啊!
你看那一個個乾瘦的、黃腫的、喘不上氣的病人,眼巴巴地看著你,你還真能扭頭就走?
走不了,這才叫命。
把分院弄起來,好也好,不好也不好。但是,沒有辦法啊。天馬上就要冷起來了。
他們……
他們可以說是最脆弱的一批,也是最危險的一批。」
張凡明白老居的意思。
這批人,肺部基礎疾病的患者,本來就是最容易被傳染的,一旦流感被傳染,他們又是行走的傳播者。
「還需要什麼?」
「需要人,需要人手,我們現在要進入提前演練階段了,但這兩年說實話醫院越來厲害了,但大家也越來越定死在崗位上了。」
這就是大醫院發展的一個通病。
早些年,一個專家曾在很大的會議上怒斥過。 說三甲醫院的醫生不會治療感冒。
看著好像是無稽之談,其實不是的。
因為頂級醫院越發展,很多人的研究方向就越來越深越來越窄。
就比如普外的醫生,一個是搞胃腸的,一個是搞肝膽的,他們之間甚至能發展到,聽不懂對方在研究什麼。
現在茶素醫院也出現了這種情況。
「行,我知道了,我下午就給你解決這個事情。」
以前的時候,醫院還沒這種情況,因為醫生的招聘沒有現在全院博士化。
現在,博士化了,反而沒有人了。
辦公室里,張凡拿著電話,皺著眉頭。
半天的時間,張黑子還是打了過去。
「老王,你過來一下。」
門診部,王主任掛了院長電話,就急匆匆地朝著院長辦公室里跑。 「這幾天出啥事情了?或者院長發現什麼不合適了嗎?」老王一邊小跑,一邊和門診護士長詢問。
醫院幾個大方面的主任里,門診主任是最沒有牌面的。
他就像是有監督權沒有處置權的幫閒。
每天最大的任務就是負責每個科室的專家和醫生按時來掛單,或者協調一下門診號,處理一下門診突發的事情。
以前的時候,還有個體檢門診,現在人家體檢這一塊直接成了體檢中心,他老王就更沒有啥事情了。
其他的科室主任,要不經常被院長批評,要不就能去院長辦公室耍賴耍死狗。
而他,除了每周的院務會議以外,幾乎就見不到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