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這玩意，很是奇特，怕你多，又怕你少。
怕你多，比如傳染病，很多傳染性疾病，就說當年魔都黃浦江上都漂著蛋花湯的A肝。
這個疾病厲害不厲害？如果不集中爆發，其實在肝臟疾病中，它都沒板凳坐。
可一旦爆發，成千上萬的人集中變成小黃人，一起腹瀉的時候，那尼瑪這玩意就是人間克塞號了。
而怕你少，就是孤兒病。比如成骨不全症，也就是所謂的瓷娃娃疾病。
這種疾病的難度在於太少人去研究它，或者說沒有藥企去研發對應的藥物。
這種就是最麻煩的。
而目前茶素醫院，或者說張凡能預防的就是爆發性的疾病，至於孤兒病還不是太行。
對於爆發性的疾病預防，最好的辦法就是在社區提前預防。
老遲現在其實就乾的這個事情。
而且，經過幾個月的推廣，老遲這邊第一次的活動也開始了。
茶素鄉鎮第一次廣譜體檢。 現在很多人體檢，往往不知道到底去檢查啥。
然後就上當受騙，做什麼一些全套腫瘤標誌物，或者什麼pet-ct全身掃描。
就說腫瘤標誌物，這玩意受影響和干擾極大，單項特異性和敏感性往往不高，升高不一定是癌，正常也不能排除癌，很多這種標誌物是用來確診以後，檢測腫瘤發展的一個指標。
有些時候，有些醫院是真的不要臉。
比如早些年的微量元素檢測，還有過敏源ie全套檢測，然後檢查完了一看，尼瑪不能活了，啥都過敏!
還有更過分的，比如一滴血查幾十種病的！
老遲這次推廣的體檢就不一樣，比如女性，常規檢查以外，就加了乳腺鉬靶和盆腔超聲。
尤其是對有基礎疾病的，直接就是針對性的體檢。
因為體檢的真正價值，不是增加昂貴項目，而是把基礎項目長期堅持，並對高危因素精準加查。
有高血壓、糖尿病、吸菸史、B肝或C肝、癌症家族史、心腦血管病家族史時，應該針對性地檢查。
一百三十軟妹子，直接一套檢查，這個檢查，不光是基層檢查，而且後面跟著一群一群博士畢業進入醫院的年輕人。
這些人基層要呆一年，但他們都是帶著科研項目的。 以前的時候，一些大面積的科研，也別說幾百萬人的，就是幾萬人的科研項目，都是院士級別的人才能推動。
而現在，不用那麼高的規格，一個博士可能就帶著幾萬人的項目。
「老李，你丫這是奔著cell去的啊！」
「運氣好，本來以為一年的基層，估計要荒廢一年，沒想到現在……」
很多人都覺得發cell的人都是靠著自己的天分和努力才發表出去的。
這裡有個誤區，靠自己天分和努力發表的有沒有？
有，但只是極個別。
打開cell這些頂級期刊，其實就是打開了一個銀行金庫的大門。
這裡發表的論文，往往經費起步都是幾百萬，上千萬，甚至更多。
所以，別說剛畢業的博士，就是有些江河學者都未必能推動。
但，現在，茶素醫院有了基層項目的推動，很多這種需要大量經費的科研，剛好借著東風吹起來了。
篩查進行到第五周，老李，說是老李，其實也是剛畢業的博士。 但說是剛畢業，其實也已經三十五了，這才有同事們喊他老李的緣由。
雖然禿頂，但這個貨這段時間已經攢了四千多份基線數據。
他不是簡單地量血壓、測血糖，而是每一份問卷里都嵌入了生活方式、家族史、用藥史、既往感染史、生育史和職業暴露信息，指尖血樣在離心後分裝凍存，每周由總院的冷鏈車帶回茶素，統一入庫。
同事看著老李一直搖頭，就好奇地問了一句。
而老李則做賊一樣，小聲地說道：「老周，我想重新設計一下這個項目。」
「什麼意思？」
老李把屏幕轉過來，指著上面一份未完成的項目申報書：「咱們現在的課題叫邊疆地區中老年人群心腦血管疾病危險因素篩查，範圍太窄，深度也不夠，寫出來最多發個省級期刊。
但你看，咱們這套篩查體系，依託的是整個分院的公衛網絡和體檢系統，只要把標準統一了，就能把全州自然人群都拉進來。
我想把它升級成一個真正的前瞻性隊列，項目名稱就叫西北多民族自然人群重大慢病前瞻性隊列及多組學早期預警研究。
這是一個需要至少六到八萬基線人群的大隊列，涵蓋心腦血管事件、代謝綜合徵、慢性肝病、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四大結局，隨訪至少五年，結合基因組、代謝組、蛋白組和腸道菌群多組學數據，建立早期預警模型。」
老周聽得都愣了：「六到八萬人？你知道以前啟動這種規模的隊列，得多大陣仗？
國家十三五重點研發計劃里的自然人群隊列，都是院士牽頭、十幾家三甲醫院多中心協作、經費幾千萬起步。 你想從零建一個？你瘋了？」
「我沒瘋。你看，咱們這裡以農牧民為主，慢病患病率高、飲酒和吸菸暴露比例大、B肝攜帶率高、就醫率低，而且戶籍穩定、流動性小，是理想的自然人群隊列建設地。
過去建隊列難，難在要專設隊伍、專門經費、專門隨訪體系。可現在不一樣了，難點都讓醫院給分擔準備好了。
我們只需要把數據接口打通，把標準統一，再把樣本送到總院和合作實驗室做多組學檢測，就能在現有體系上搭一個國家級水平的隊列。
一個博士在基層做不了多中心，但可以讓整個基層變成他的中心。
怎麼樣干不干？」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醫院能同意嗎？」
「呵呵，醫院下放到咱們到基層，你覺得是讓咱們來體驗生活嗎？我給你說，醫院絕對同意，只要你開始幹了，醫院絕對同意。
你這樣想，就算失敗了，反正一年時間，院長也說了，不需要我們出什麼成果。
可一旦出了成果，別說發什麼cell，就拿著這個數據回去，你覺得能不能破格提個主任醫師出來？」
然後，這種談話，在胖子建設的基礎上，老遲夯實的骨架上，一群群博士在基層準備開花了。
這些花，以後會不會結果？目前不好說，但這些數據，就是華國醫療的基礎。 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十年只要能循環下去，未來，華國的臨床指南中，需要的一些循證數據，不會只能照著歐美抄了。
茶素醫院這裡，醫院現在是小步快走。畢竟還沒下雪，溫度還沒有降到冰點。
所以，只是先調動起一部分人忙碌起來。
而一些不是相關科室的人，也迎來今年最後的閒散時光了。
張凡快下班剛收拾著要出門回家的時候，許仙滴里噹啷的推門進來了。
「這都馬上到日子了，你不會又缺啥吧！」看到許仙，張凡也吃了一驚。
「沒沒沒，怎麼可能嗎！今天是喊您去試菜。」
「你嚇死我，要這會還缺啥，真的就是大年三十晚上借籠屜，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有時候，張凡也無奈。
你就說許仙，在醫院在實驗室里，多謹慎多全面的一個人，一個數據的變化，他都能分析個七八個緣由出來，五六十人的團隊調動得嚴絲合縫的。
可出了實驗室脫掉白大褂，尼瑪和低能兒一樣。
不社交，一個醫院學科帶頭人級別的主任，微信里除了工作群和課題群，能說上話的人不超過五個； 不聚會，別人發了論文想著找個碼頭拜拜神什麼的，可他連骨科年會的理事都不願意擔任。
他只對一樣東西有近乎偏執的熱情：數據。
不過，他也有短板，就是手術不行，這也是無奈了。
「行吧，走！」
茶素大樓的宴會廳里，張凡到的時候，大樓這邊的辦公室主任像是偶遇一樣，「喲，領導這是來視察工作了嗎？」
「主任好，許仙趕緊打電話，讓司機回來，別去王主任家裡接人了，王主任都沒下班！」
說完，張凡又笑著說：「實在不好意思啊！這都怪我，今天有點事下班耽擱了，本來想著早早給您打招呼的，結果，一忙就給耽擱了。」
這個事情本來是許仙要邀請人家的，不說其他，光人家幫忙弄宴會廳，你就得感謝人家。
人家今天眼睜睜地就是來參加這個的，要是來一句，沒邀請你啊！尼瑪人家生氣不生氣不說，張凡就得丟大人。
不過，張凡也不會為難許仙，人家天生就不是幹這個事情的人，這種貨，出了實驗室一般都把腦子忘裝配了。
王主任人精一個，也不在意，他主要是看著張凡面子來的。
「上級三令五申的強調幹部婚宴問題，所以咱們大廳的標準不是特別高，張院還有許醫生要多擔待一點。」 「沒事，沒事……」
試菜不試菜的，這地方的水平，絕對比茶素醫院指定的農家樂強了不少。
本來張凡以為這個國慶，估計醫院也就是許仙一個了，結果第二天，剛進醫院，傳染科的黃主任帶著他們科室的小楊站在醫院門口就像是攔路路霸一樣。
每見一個人，就一句：「必須來！」
「院長，小楊國慶結婚，您必須來，不然我們傳染科都沒辦法幹了。」
這尼瑪，你這是請人啊還是綁架啊。
不過張凡硬是一句話都沒說。
小楊前年給一個疑似結核的患者抽胸水，結果患者不配合，一掙扎，直接胸水進了眼睛。
直接就暴露了，說是疑似，是因為檢查化驗單還沒下來，可小楊黃主任他們一看患者的體徵，就知道，結核跑不掉了。
當時醫院就給小楊阻斷治療了。
好在問題不大，小伙子沒感染。
可不知道怎麼了，小楊當時的女友也不知道聽誰說了這個事情，要死要活的不談了。 尼瑪小楊怎麼解釋都沒有。
這個事情過了以後，黃主任帶著三姑六婆的給小楊介紹對象。
可惜，傳染科這個科室真不好找對象，但凡稍微條件好一點的，一聽是個傳染科醫生，尼瑪當面沒消毒都是有涵養的。
這不，耽擱了兩年多，小楊都三十多了，才結婚。
所以，因為這個事情，黃主任一直很內疚，這才今天有了攔路搶劫這麼一說。
張凡一瞅日子，哎，尼瑪和許仙同一天。
嘴上沒說啥，回到辦公室，張凡有點憂愁。
「院長，這有啥憂愁的，又不是一個時間段，人家小楊的對象信教，晚上結婚。
許仙是白天，你看把你愁的。」
很多人都知道邊疆美女多，不說出門就能碰到娜扎之類的，但漂亮的多也事實。
但，大多數人都以為可能維族或者哈族都是大眼睛。
其實，還有一個，就是回族姑娘，也不知道為什麼，邊疆的回族和內地的回族長相明顯不太一樣。 尤其是茶素這邊的，有些回族姑娘，真的極其漂亮，黑眼珠長睫毛，穿上白大褂，乖乖……
小楊的對象就是門診的一位回族護士，小楊不知道用了什麼章法，把人家給追到手了。
胖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張凡一聽，心裡算是鬆了一口氣，不過一看是胖子，尼瑪無名之火就冒出來了。
「你沒工作可幹嗎？是不是需要我……」
「院長，院長，您先別急啊，我也沒惹你啊！」
「滾滾滾，趕緊滾！」
「嘿嘿，我有事情要匯報。」胖子死皮賴臉地，張凡也沒轍。
這段時間，胖子的錢讓閆曉玉經過豬頭島，還有魔都，首都一系列的事情，已經弄得沒多少了。
沒錢的胖子，在張凡眼裡就是一堆肉。
所以也不怎麼待見他。
而沒錢的胖子，直接就肆無忌憚，誰都不害怕。 別說張凡現在讓他滾，但凡張凡不聽他匯報，他能躺在辦公室里給你撒潑。
反正他都沒錢了，你能奈我何。
「趕緊說！「
「嘿嘿，我也知道我這個人的毛病，前段時間經過院長還有書籍，還有歐陽院長他們的批評教育，我知道了我的錯誤。
我也下定決心，我準備痛徹心扉地……」
「你說不說！」張凡聽得頭都大了，這尼瑪這個貨怎麼這麼難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