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邵華帶著張凡還有張之博去了一趟農場,張之博一回到農場,農場的家畜就倒了霉了,小傢伙拿著樹枝虛張聲勢地不是追著公雞跑,就是攆著鴨子叫。
休息了一天,就準備回茶素,「這是今年的羊,肉嫩!這是隔壁連隊宰的牛犢,自己家裡養的,沒餵過飼料,都是糧食餵大的,買了三十多斤。
還有……」
看著裝了半皮卡的蔬菜,張凡頭都大了。
農村就是這樣,園子裡的蔬菜沒成熟的時候,買個菜葉子也都要去幾公里外的鎮子上。
可一旦蔬菜大面積地成熟,就家裡園子裡巴掌大的地方,成熟的蔬菜,也不是一家一口能吃完的。
有時候,張凡也是十分的不理解,就說家裡的四個老人,每次去市區,感覺像是狗攆著一樣,稀罕稀罕張之博以後,就直接回弄農村了。
張凡都覺得,要是張之博去上學,估計他們都是不得見的親戚。
每次張凡或者邵華讓他們來市里生活的時候,他們不是說人多就是說不方便。
邵華和張凡是怎麼都不理解,一個買菜買肉都要去三四公里以外的地方生活能比城裡方便?
當然了,缺點有,優點也有。
家裡的四個老人全都掛著被太陽洗刷過的小麥色,身輕體健精神健碩,這也讓張凡同意老人們在農村生活的原因了。 邵華的大皮卡拉了半車兜的蔬菜和肉食。
「等會給師娘送一點,給陸師哥他們松一點,讓朱兵過來拿一點……估計幾家都分不完,要不買個冰櫃吧?」
「嗯,買三個,今天這是他爺爺家的菜,下周還有他姥爺家的菜呢!」
「討厭!」
張之博沒跟著來,他們兩口子打情罵俏了一路。
也不知道他們兩口子是不是感情很好,反正結婚以後,就沒紅過臉!!!
狗浪拉稀,人浪出事。
張凡和邵華還沒進市區,電話就追著來了。
「院長,斯坦國的一位患者拿著使領館簽發的醫療相關入境手續直接來了,但患者情況不是很明顯。」
「沒有通過咱們的跨境遠程醫療平台詢診嗎?」
「沒有,但患者進入醫院之前,工安方面給咱們醫院打過電話,說是請我們協助。」
「行,我知道了!我馬上就到。」掛了電話,不用張凡說什麼,邵華直接朝著醫院方向加了一點速度。 常規的情況,現在幾個斯坦如果想來茶素就醫,往往走的是跨境遠程醫療平台,這個平台是胖子打造的。
當初張凡沒覺得這玩意能有什麼效果。
雖然斯坦就在茶素周圍,年輕一點迎著風都能尿過去。
可幾個斯坦在語言上卻是一個非常高的門檻。
而且,國內這種平台效果也一般,所以當時包括張凡在內的人,都不怎麼看好這個平台。
不過,當時這個平台的建設費用走的是胖子的線上集團,張凡也就沒反對。
人這玩意是真的不能玩認知以外的東西。
一群人覺得這玩意沒啥用的時候,這玩意反而好用了。
在國內,因為各種的緣故,線上醫療交互平台大多數是被閒置的。
可斯坦和茶素的這個線上平台,剛開始的時候也是小鳥兩三個。但慢慢的這個平台越來越多的醫院和醫生開始使用了。
胖子這個貨,當時就留了心眼,只要斯坦這邊的醫生願意使用平台,一旦患者前往茶素就醫,那麼治療費用的5%就會反饋給使用醫生。
而茶素這邊,胖子打著為醫生護士謀福利的旗幟,也是一樣,只要患者來茶素就醫,治療費用的5%會反饋給平台接受患者的醫生。 因為是國外的患者不走茶素的醫療費用,這一下,線上平台竟然活了。
不光活了,現在直接就是線上教育集團的一個大的現金流。
或許不在邊疆的人體會不到這個情況,覺得當地的百姓多掏錢,為啥還會過來求醫?
人家國家不是有免費醫療嗎?
就這樣說,早些年來華國邊疆就醫的斯坦人,最多的是什麼人?
是當年跑過去的那部分人,而當年,毛子當時還是聯合的,斯坦還沒那麼不堪。
而到了現在,則更多的人是苦於沒門路,胖子這個線上平台沒搭建的時候,能來華國就醫的,往往都是有能量的人。
所以,當這個平台建立以後,茶素國際部這邊的病房也不再空置。
後來,張凡讓閆總和胖子談過這個事情,想著把平台收歸醫院,結果胖子不干。
張凡回醫院的路上,腦海里倒沒怎麼想是啥情況。
而是一個肉貨在腦子裡面打滾。
上周末,胖子進了張凡辦公室,打滾的要去基層。 張凡當時就火冒三丈,讓他去的時候,他說醫院不重視他,上級歧視他!張凡不得已只能把老遲從油城弄過來,去了基層。
現在老遲乾的好好的,胖子帶著四層重下巴的,又不知道廉恥地說,他也想去基層。
張凡怎麼可能不生氣。
當時就指著鼻子罵。
可問題是,胖子根本就介意罵不罵。
他一邊點頭認錯,一邊讓張凡消消氣。
完事,還是要去基層。
三番四次的這樣,張凡當時沒答應,直接讓胖子滾。
等胖子走了以後,張凡其實心裡就已經起了疑惑了。
現在想起和斯坦搭建的這個平台以後,張凡就更疑惑了。
胖子是一個能吃虧的?
可張凡打破頭都想不明白,這個現在去基層,還能幹啥?他也沒見到能產生巨大利益的項目啊。 光想是沒用的,張凡覺得周一,要把閆曉玉、老陳還有任總叫到一起開個小會,看看胖子到底是要幹什麼。
邵華開的很穩,沒一會就到了醫院。
要說西北的高速,就不得不說邊疆和寧省了。
都是一馬平川,開一天都是一條直線的存在,但要論質量,張凡覺得還是茶素的好,也不知道為啥,都在邊邊上了,八車道的高速路修出來是給羊群走的嗎?
張凡指揮著邵華直接停在了國際部的樓下。
一進國際部,幾個普外主任全來了。
外科的幾個大科室中,也就普外科的是最團結的。
從普一到普六,幾個主任副主任之間關係很好,經常科室之間都有合作的。
而其他科室就不行,比如骨科。
也不是說骨科的不團結,只是說明了一個問題,普外窮,只有窮才能把人團結起來。
「很嚴重嗎?」
「情況不是很好,沒有線上詢診,直接就來了,而且工安還打了招呼。」 普一的老王主任給張凡親自介紹了一下病情,老王是醫院目前最老主任。其他主任都讓張凡給弄到二門診去了。
老王有老式主任的毛病,就是先把客觀因素列舉出來。
比如他說,沒提前詢診什麼的,難道國內看病,都已經開始預約制度了?
不過張凡也不在意,謹慎一點總比疏忽大意的強。
一進處置室,霍欣文已經在上手查體,看到霍欣文上手查體了。張凡就站在了一邊。
現在是牌面越來越不行了。
以前,張凡進手術室,那是一把刀。
現在手術都輪不到他了。
不過查房查體啥的,張凡還是權威的。
可問題是,遇上霍欣文,張權威不行,往往以前是張凡先上手,而現在,只要霍欣文在,一般都是霍欣文先上手。
霍欣文的查體手法是正兒八經張凡一脈相承的。
患者已經平躺,她沒有急著落手,站在床側先看了十幾秒——面色、鞏膜、頸靜脈、鎖骨上窩,視線從上往下掃了一遍,這才把雙掌平放在右上腹,輕輕感受一下腹壁的溫度和張力,再換成指腹,一點一點地往下壓。 沒一會的功夫,霍欣文開口了,聲音不大,「鞏膜輕度黃染,面色灰暗,未見蜘蛛痣。腹部膨隆以右上腹為主,右側腹壁較左側明顯鼓出,淺表靜脈沒有明顯曲張。」
她換了個角度,右手掌根部壓在肋緣下,緩緩用力:「肝右葉肋緣下約六厘米,實質堅硬,邊緣鈍,表面呈明顯結節感,邊界不規整。」
她的手又向上探了探,「肝濁音界上移,移動性濁音陽性。腹水是有的。」她低下頭,看了一眼患者的小腿:「雙下肢輕度凹陷性水腫。」
然後她脫掉手套,把患者衣襟拉好,轉向張凡:「師父,我判斷是原發性肝癌,巨大腫瘤可能性大,合併慢性肝病背景,肝功能儲備估計已經很差了。建議儘快做增強ct和血管重建,評估門靜脈和下腔靜脈有無受侵。」
張凡站在床邊,沒有上前補查。他聽完,目光在患者臉上停了一瞬,只說了兩個字:「擬診。」
患者是個中老年人,尤其是鼻子明顯就是白人的那種鷹鉤鼻子。
這邊患者繼續檢查,王紅就拿著電話過來了,「院長邊防工安的電話。」
「請張院一定幫幫忙,當年他幫我們打擊了不少違法分子!」
有些事情不需要具體說,就這一句話,就夠了。
張凡掛了電話,對患者點了點頭,「放心,來咱們茶素醫院了,就等於到家了。」
說起這個毒,很多人都知道金三角什麼的。
其實早些年,有些地區泛濫非常嚴重的是大馬!而這個玩意,中亞草原上太多太多了。 當時這玩意泛濫到什麼程度?
就這麼說,當年這玩意誇張到邊疆的菸草公司都倒閉了!
往往一些年輕小伙子大姑娘湊在一起,報紙卷的菸捲,粗粗的像是雪茄一樣,然後你一口我一口的。
在肅高官大的張凡根本就沒見過這玩意,後來在醫院上班的時候,當時剛來邊疆的時候,也見過。
比如巴扎的時候,某個角落裡,幾個人湊在一起,當時張凡很好奇,尼瑪關係這麼好?抽菸都輪著抽?
而且,當時進一些賣奶茶賣饢的餐廳裡面,往往會聞到一種臭鼬般、泥土草藥混著油膩燒焦的特殊臭味。
當時張凡以為這玩意是什麼地域特色,後來才知道,是……
這個還不是最大的殺器,真正可怕的麻黃還有各種莨菪鹼,這玩意在草原上太常見。
而這個人,當年就是幫助打擊這些植物進入華國的一個斯坦友好人士。
現在人家老了,生病了,求到華國來了。
當時他們家的人已經放棄了,只不過是老伴不甘心,就聯繫了華國的邊防。
沒想到邊防這邊第一時間就給他安排到了茶素醫院。 而且,直接就是邊防總部這邊給張凡打的電話。
國際醫療部會議室的燈調暗了,投影屏幕上鋪開患者的增強ct影像。
一片巨大的占位占據右肝大部分區域,邊界不規則,動脈期邊緣呈粗大不連續的結節狀強化,門靜脈期造影劑快速廓清,典型的快進快出。
門靜脈右支主幹內可見低密度充盈缺損,癌栓形成。
全片掃完,掃到脾臟增大、胃底靜脈迂曲、臍靜脈重新開放、大量腹水。
國際部的這個周期的普外主任站在屏幕前,手裡的雷射筆在影像上畫了一圈:「情況都看到了。右肝巨大肝癌,尺寸大概十七乘十四乘十二公分,跨過右半肝,緊貼肝中靜脈,門靜脈右支及右前分支可見明確癌栓。
背景是肝硬化、脾亢、門靜脈高壓。」
他關掉影像,打開肝功能報告:「總膽紅素六十八點九,直接膽紅素三十九點六,白蛋白二十六……」
「現在,談一談下一步。」等國際部這個周期的主任在台上匯報完具體情況後,張凡看著一群普外的專家說話了。
「沒法手術。」
坐在對面的麻醉科主任先開口了,他翻著手裡的記錄,聲音不急不緩,「生命體徵不穩定。血壓九十八、六十四,心率一百零八,大量腹水,低蛋白。
這種狀態上手術台,麻醉誘導關就過不去。就算勉強開進去,腫瘤巨大、門脈癌栓、側支循環豐富,術中出血控制不住,術後剩下的左肝也不一定能扛得住。 肝硬化背景的肝切除,剩餘肝體積不夠加肝功能儲備差,切完之後更可能死於肝衰竭,而不是腫瘤。
我的意見,補白蛋白、利尿、放腹水,先把生命體徵捋穩了,再談手術。如果要干預,優先做tace配合靶向和免疫,爭取降期。」
麻醉這邊說完,
普二的主任直接就跟上發言了。茶素醫院這邊,普外發言不論資排輩,因為沒辦法排。
要是真排起來,如果張凡在,張凡說,張凡不在,就輪到霍欣文了。
所以,茶素普外的規矩是按照座位輪著來。
「我不同意,門靜脈主幹已經受累,這個血流狀態做tace,可能把殘存的肝動脈血流也打沒了。
而且肝功能b到c邊緣,碘油打進去,肝功能垮得更快。靶向免疫倒是可以試,但起效以周計,以月計,眼前這個患者腹水已經這麼重了,腫瘤又長得這麼大,我怕他等不到評估療效的那一天。
這病人給我最怕的還不是肝衰,是腫瘤自發破裂。右肝巨塊型,包膜快要撐不住了,一旦破裂出血,肝周填塞也壓不住,就是幾分鐘的事。」
一群主任討論下來,張凡最後這才問霍欣文,「你呢?」
霍欣文是胰腺中心的人,不過醫務處發會診簡訊的時候,是普外的主任,所以她也就來了。
霍欣文翻了一不能手術和現在不手術是兩回事。 說不能手術,是因為體積和肝功能指標都亮紅燈;
說不手術,是因為我們接受他大概率短期內死於破裂或肝衰。
兩種選擇,一個有機會,一個沒機會,我選擇有機會的那個。
你們看這個片子,左肝代償性增大已經很明顯了,外葉增厚、尾葉也有代償,我粗測了一下,剩餘肝體積占標準肝體積大概百分之三十二。對於……
如果拖下去,腫瘤進一步占位,門靜脈壓力持續升高,腹水消了又漲,肝腎綜合徵一起來,連介入和手術的窗就都關了。」
麻醉科主任皺眉:「你這是拿病人的命賭。」
霍欣文看向他:「麻醉科可以評估門靜脈壓力和右心功能,給出一個可耐受的入肝血流阻斷方案。我們來之前已經做過心臟彩超和肺功能,射血分數正常,沒有重度肺高壓。凝血因子可以術前補充,血小板可以提前備好。只要麻醉能把術中的血壓和中心靜脈壓控制住,手術有機會。」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早些時候手術室里沒機會,後來查體室內沒機會,現在張凡覺得估計用不了多久,這個手術討論都用不到他了!
張凡等所有人都不說話了,才開口:「家屬談話做過了嗎?」
「做過了。家屬的意思是,只要有一線希望就做,完全承擔手術風險。」國際醫療的普外主任立刻說了一句。
張凡點了點頭:「手術!但不做常規的手術,常規的手術是賭命。那麼我們這樣行不行?」 說完,張凡直接在白板上開始了手術畫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