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沒有再繼續追問。
她只是收回手:「行了,吃飯。」
說完,便起身往家庭餐廳走去。
季溯半跪在沙發旁,抬眸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
客廳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纖細冷艷的身影上,像是給她鍍了一層不可觸碰的光。
清冷疏離,高不可攀。
他眸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但很快,那點深沉就被他斂得乾乾淨淨。
他彎起眼睛,乖乖跟了上去。
……
家庭餐廳里,燈光明淨。
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晚餐。
清淡,卻很精緻。
溫泠去洗手。
季溯先坐在了溫泠常坐位置的旁邊。
王子立即搖著尾巴蹲在桌邊,眼巴巴地盯著季溯。
像是在控訴這個剛剛偷偷給它餵雞腿,又當場出賣它的狡猾人類。
季溯垂眸看它一眼,沖它眨了眨眼。
王子:「汪。」你出賣本汪,必須賠本汪兩個雞腿,這事兒才算完,否則……本汪明早又叼你拖鞋!
季溯小聲:「別鬧,等會兒姐姐發現你還想吃,又要怪我。」
王子:「汪汪!」
溫泠洗完手回到餐桌。
她坐下。
季溯就沒空管王子了。
他立即乖巧地夾起一塊魚肉,仔仔細細剔了刺,放進溫泠的碗裡。
「姐姐吃魚。」
他眨巴著濕漉漉的狗狗眼,乖巧看著溫泠。
直至溫泠夾起魚肉吃下,他眉眼間才露出笑意。
然後又立即給她夾了青菜:「姐姐工作辛苦,要多吃一點。」
溫泠安靜吃飯。
但,季溯一頓飯,卻吃得很是拘謹。
自己只是偶爾扒拉兩口。
然後就是瘋狂給溫泠夾菜,眼睛還時不時地往溫泠身上瞟。
一下,兩下,三下……
那點小心翼翼的討好,簡直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溫泠放下筷子,淡淡看他:「好好吃飯。」
季溯捏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側過臉,看著溫泠,濕漉漉的狗狗眼眼巴巴的:「那姐姐還生我氣嗎?」
溫泠眉梢微挑:「我什麼時候生氣了?」
季溯抿了抿唇:「姐姐雖然沒說,但是姐姐剛剛好嚴肅,我感覺得出來。」
他又眨了下眼睛,「姐姐不生我的氣,我才能吃得香。」
「姐姐不高興的話,我連飯都吃不下去。」
那語氣,可憐得很。
聽著像是她多麼苛待他似的。
溫泠面無表情看他一眼。
然後直接用筷子夾了一筷子菜,就塞到了季溯的嘴裡。
嗓音很淡:「再貧,你今晚自己睡客房。」
季溯猝不及防,被塞得滿嘴都是。
可他愣了一下之後,耳根卻一點點紅了起來。
那是姐姐用過的筷子。
筷尖似乎還殘留著她唇齒間極淡的馥郁冷香。
菜是什麼味道,他已經嘗不出來了。
他只覺得舌尖,唇齒,甚至連呼吸,都在一瞬間被那點屬於溫泠的氣息占據。
季溯鴉羽般的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那雙原本濕漉漉的墨眸里,像是被什麼東西一點一點染深。
眼尾也泛起了一點不易察覺的緋色。
他喉結滾動,慢慢咽了下去。
然後,立即乖乖捧起碗,一副乖巧的樣子:「姐姐,我閉嘴~我超乖的,你別讓我睡客房。」
說著就低頭,扒了兩大口飯,把腮幫子都塞得鼓鼓的。
王子蹲在旁邊,看看溫泠,又看看季溯,狗臉上都寫滿了茫然。
這個狡猾的人類,剛剛義正辭嚴,不肯投餵本汪。
現在被主人投餵了,就變成了這個不值錢的樣子?
還好意思說本汪吃得多?
王子甩了甩尾巴,嫌棄地「汪」了一聲,直接用屁股對著季溯。
何叔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嘴角已經快要壓不住了。
哎喲喂。
小小姐都開始用自己的筷子餵人了。
這是什麼?
這就是鐵樹開花啊!
這就是事業批被男色腐蝕的偉大開端啊!
何叔在心裡老淚縱橫,真想仰天嗷嗷叫喚一句:「這小子一看就有兩下子,終於有那麼個能讓小小姐看上眼的了!!!」
但面上還得裝得一本正經。
生怕被溫泠看出自己又在腦補些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又勒令他不許看番茄的小說。
……
吃過飯後。
溫泠還要去書房處理頂峰商會剩下的工作。
季溯站在餐廳門口,眼巴巴地看著她。
那模樣,像是很想跟進去。
溫泠回頭,淡淡道:「你陪王子玩。」
季溯彎起眼睛,乖軟又懂事:「姐姐忙工作,我不打擾姐姐。」
溫泠看了他一眼。
沒說什麼,轉身上了樓。
客廳里很快安靜下來。
季溯臉上的笑意,也一點一點淡了下來。
王子叼著球跑過來,尾巴搖得很歡:「汪!」
季溯彎腰拿過球,隨手往客廳另一邊一丟。
王子立刻追了過去。
然後,他靠著沙發,坐在了地毯上,拿出手機。
王子又叼著球過來。
他就有一下沒一下地丟給它。
王子玩得很起勁,叼著球跑來跑去,尾巴搖得飛快。
但,季溯的注意力,已經落在了手機上。
唯有餘光,時不時會掠過書房的方向。
手機里,是聞特助前不久發來的資料。
是關於頂峰商會這次出席賓客的名單,以及謝氏近來接觸頻繁的幾家合作方。
季溯垂著眸,一頁頁往下翻。
姿態看似懶散,可那雙墨眸里,卻已經沒有半點白日裡在溫泠面前的乖軟。
他看到了謝行舟的名字。
謝行舟明晚也會去。
哪怕姐姐沒打算帶他去,哪怕如今謝氏,已經失去了溫氏的合作。
但,他還是靠著曾經和溫氏的關係,混到了入場資格。
季溯指尖停在謝行舟的名字上。
唇角一點一點勾了起來。
那笑意卻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