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溯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張漂亮到近乎蠱人的臉,都微微有些變了形。
緋色的唇瓣被迫撅起,看上去又乖又可憐。
他眨巴著眼睛看她,濕漉漉的,乖軟得不行。
可藏在那層水霧底下的繾綣和深濃欲色,卻是根本遮不住。
像是灼熱的火,順著溫泠的手指,一點一點燒了過來。
溫泠目光微頓。
她發現了。
自從剛剛在休息室里,她拽著這隻小狗逼問他的秘密之後,這小狗就開始有點不一樣了。
還是會裝乖,還是會撒嬌。
可那乖軟之下,那點子原本被他藏得很好的危險和侵略性,似乎開始一點一點冒出了頭。
膽子也明顯變大了。
溫泠鬆開他的嘴,淡淡睨他一眼,示意他安分一點,別在這種場合亂說話。
季溯眨巴著眼睛,乖乖地閉上嘴巴,眉眼彎彎,一副自己特別聽話的模樣。
可就在溫泠垂下身側的手時,他就悄悄伸出手,勾住了溫泠的指尖。
一點一點,試探著鑽進她掌心裡。
溫泠垂眸看了一眼。
但到底沒甩開他。
季溯眼睛瞬間亮了,像是被她這個小小的縱容,哄得心滿意足。
就在這時,頂峰商會的負責人快步走了過來。
男人四十來歲,西裝革履,一看就是個八面玲瓏的人物。
但這會兒面對溫泠,姿態確實很恭敬:「溫總。」
他微微躬身,語氣里是鄭重的歉意:「今晚的事情,是我們商會招待不周,讓溫總受驚了。」
說著,他又看了季溯一眼,態度更加謹慎,語氣也更加誠懇:「尤其讓您的男伴在商會裡遭受這種無端的詆毀與羞辱,我們應該負主要責任。」
「後續所有相關影像和記錄,我們都會配合溫氏法務提供。」
「另外,這位先生今後將擁有頂峰商會的最高級別通行權限。」
「以後不需要邀請函,可以直接進入任何一場由商會主辦的宴會。」
這已經不只是簡單的賠禮了。
而是明明白白告訴今晚所有人,頂峰商會正式認可季溯。
往後,不論他是什麼身份,只要他站在溫泠身邊,就沒人能再拿「資格」兩個字羞辱他。
然而,季溯卻並沒有露出任何受寵若驚的表情。
他只是乖乖站在溫泠身邊。
那副模樣,像是所有事情都由溫泠做主,乖巧得很。
「受驚談不上。」溫泠神色平靜,「有一半,也算是我的責任。」
「頂峰商會之所以會給謝行舟發邀請函,本就是因為我以前給過他的權限。」
負責人連忙道:「溫總言重了。」
溫泠沒有和他客套:「如今,人我已經親自踢出局了,以後謝氏那邊,無需再邀請。」
「今晚謝家鬧的事情,你們按規矩處理就行。」
負責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
溫泠這是要把謝氏從頂峰商會的人脈圈裡,也一併踢出去。
謝家本就不是頂級豪門,這些年能躋身這種層級的商會,靠的也不過是溫泠給謝行舟的臉面。
如今溫泠親口發話,謝家往後,怕是連頂峰商會的大門都摸不到了。
負責人連忙點頭:「溫總放心,我們明白該怎麼做,謝氏後續的所有邀請資格,我們都會重新審核,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情。」
他說得委婉,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沒有溫氏的背書,謝氏以後不會再出現在頂峰商會的名單上。
負責人頓了頓,又恭敬道:「為表歉意,今晚頂峰商會原本準備公開競選的兩項合作洽談名額,溫氏可以優先選擇。」
溫泠淡淡嗯了一聲。
負責人這才鬆了口氣,又朝季溯鄭重頷首,表達了一次歉意。
隨後,才退了下去。
晚宴接近尾聲。
溫泠今晚要談的幾項合作,也都順利敲定了初步意向。
時間不早。
她沒打算繼續留下去,和主辦方簡單打了聲招呼,便帶著季溯準備離開。
兩人剛準備離開宴會廳,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帶笑的聲音:「溫丫頭。」
溫泠腳步微頓,回頭就看到了秦老爺子拄著手杖,笑呵呵地走了過來:「這就準備走了?」
溫泠點了點頭:「秦老。」
秦老看著她,眼底多了幾分真切的欣賞:「你這性子,倒是確實有你母親當年的風範。」
提到母親,溫泠神色稍稍溫和了幾分。
她淡淡笑了下:「秦老過獎了。」
秦老擺擺手:「這可不是過獎。」
「你和你母親當年,是真的很像。看著冷冷淡淡,不愛和人爭長短,可真有人欺到頭上,她下手從來不軟。」
秦老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懷念。
溫泠看著秦老,隱隱察覺到了些什麼。
秦老對她的態度,和之前其實差不多。
就是長輩對晚輩的那種溫和親厚。
可又有些不一樣。
他的視線,會時不時落到季溯身上。
很隱晦。
甚至每一次都只是輕輕掃過。
可根本瞞不過她。
剛剛秦老替季溯解圍的時候,她就已經懷疑,秦老認識季溯。
現在看來,她的猜測,十有八九是真的。
只是,秦老為什麼會認識季溯?
一個在夜莊門口,被她帶回家的「跟班」。
一個是帝都老牌頂尖世家豪門的老前輩。
這兩者之間,怎麼看都不該有交集。
最重要的是,秦老既然認識季溯,卻為什麼始終沒有點破?
不過,既然秦老沒有表現出來,她自然也不會主動點破。
秦老像是沒發現她的審視,依舊笑得和藹:「你先別急走,我有個老朋友剛好也下來了。」
「既然碰上了,打個招呼再走也不遲。」
溫泠眉梢微挑:「秦老的老朋友?」
秦老側了側身。
不遠處,季老爺子正拄著手杖,在聞特助的陪同下,緩緩朝這邊走來。
明明是笑著的,可那身久居高位的氣場,依舊讓周圍人下意識讓開了路。
在看清來人的那一瞬,季溯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並不明顯,只是肩背有片刻繃緊。
可他就站在溫泠身邊,兩人的手還勾在一起。
溫泠幾乎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他呼吸亂了一瞬。
他原本放鬆的指尖,忽然收緊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