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溯蹭了兩下後,又掀起眼帘,很是無辜地看著他們幾人:「可我真的沒有惡意。」
「我只是覺得,別人給的東西,用久了也該記得是誰給的,不能住著住著,就真以為是自己的了吧?」
這幾句話幾乎把陸懷仁最見不得人的遮羞布,直接撕開了。
陸懷仁那張臉,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旁邊的傭人更是一個個把腦袋低得更低,唯恐自己吃瓜被主家給盯上。
陸承光是最受不得激的。
他向來就看不起溫泠一個女人,憑什麼高高在上,還敢壓在自己身上。
現在溫泠養的一個小白臉,都還敢在他面前,一次次戳他痛處。
他忍無可忍,壓根都顧不上自己的手還纏著繃帶,揚起另一隻手就想往季溯的臉上一拳下去。
只是手還沒抬起。
方曼蕊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眼神溫柔,卻帶著警告。
陸承光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
方曼蕊好歹是個老綠茶了,自認為自己的茶藝,那肯定是在季溯這麼個年輕小白臉之上。
她揚起笑容,溫柔地打著圓場:「好了好了~你第一次來,不懂這些,也正常。」
她柔柔開口,像是長輩包容小輩的不懂事:「今天是懷仁生日,大家都是一家人,難得聚在一起,別站在門口說話了。」
「快請進,請進。」
季溯的視線落在了方曼蕊的身上。
那眼神,依舊是那種乖軟的清澈。
可卻讓方曼蕊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
「阿姨說得對~」
季溯依舊是一如既往,點頭附和。
然後,就笑著說:「聽說你和陸前輩認識很多年了呢,感情特別深。」
「深到溫阿姨還在世的時候,您和陸前輩的繼女繼子,就已經一個比姐姐大五歲,一個比姐姐大兩歲了~」
刻意咬重的是「繼女」和「繼子」這兩個字。
更顯出幾分陰陽怪氣的暗諷。
方曼蕊臉上的笑僵住了。
哪怕是老綠茶了,這會兒都有些繃不住自己的綠茶麵具。
季溯還在繼續感慨著:「阿姨你等了這麼多年,終於是能光明正大站在陸前輩身邊了,確實是很不容易。」
他嗓音軟軟的,每一個字,都透著發自內心的敬佩:「阿姨,你可真有耐心。」
方曼蕊:「……」
這根本就不是誇獎。
而是故意在暗諷,她就是個在陸懷仁婚內時就給陸懷仁當三,然後現在好不容易小三上位的主。
可偏偏,她還不知道怎麼反駁。
方曼蕊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茶藝,居然派不上用場了。
季溯像是完全不懂看人臉色似的,還彎著眸,依舊是那副乖軟小狗的模樣,笑眯眯地說:「不過阿姨~不用麻煩你招呼啦,畢竟溫阿姨才是這個家的原主人~姐姐這也叫回自己的家。」
方曼蕊的臉色,徹底繃不住發白了。
這小白臉說的話是一句比一句狠。
一句又一句地刺著她的痛點。
提醒著她,她不過是個後來者。
她所擁有的一切,那都是溫歸瀾留下的。
陸懷仁臉色陰沉得幾乎滴水:「夠了。」
季溯又往溫泠身後縮了縮:「姐姐,他們好像都不太喜歡我。」
「不用理他們。」溫泠看都沒看陸懷仁他們舉杯一眼,拉著季溯的手就往別墅里走:「你有一句話說得沒錯,這裡是溫家的產業,也是我的家。」
從頭到尾,連半點想給陸家人留面子的意思都沒有。
陸懷仁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那張虛偽慈父的面具,幾乎要裂開。
陸承光更是氣得胸口起伏:「爸,你就任由那個小白臉這麼羞辱我們?」
陸知瑜也冷著臉:「妹妹也真是的,果然沒有爸爸教導,她現在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方曼蕊輕輕拍了拍陸懷仁的手背。
她眼底也有惱意,但還是柔聲安撫:「老公,先忍忍。」
「今晚的正事要緊。」
陸懷仁閉了閉眼,強行把怒火壓了下去。
是。
正事要緊。
只要今晚能讓陸承光進季氏海外項目,這一時半刻的氣,他可以忍。
陸懷仁沉著臉,帶著方曼蕊他們跟著走了進去。
溫泠踏進別墅大門,那種熟悉又陌生的窒息感,便撲面而來。
香薰味很濃。
膩得讓人不適。
這客廳里,比外面看起來還要更加奢華。
客廳里的水晶吊燈亮得刺眼,金色裝飾隨處可見。
原本媽媽喜歡的那些簡潔溫雅的擺設,全都被一片金燦燦的東西取代。
曾經屬於媽媽的鋼琴。
她最喜歡的檀木書櫃。
還有那些親手挑選的小擺件。
全都不見了。
溫泠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她沒興趣再去看這棟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房子。
這裡早就不是她的家了。
而進了大廳後,方曼蕊這個老綠茶呢,像是剛剛發生的那些不愉快,根本不存在似的。
她笑得依舊溫柔,快步走到了溫泠身邊:「小泠,你可算是願意回來了,你都不知道,你爸有多想你。」
她說著,伸手就想去拉溫泠的手:「快,先坐坐,阿姨今天可是親自下廚,給你做了不少你愛吃的菜,你一會兒嘗嘗,看看喜不喜歡。」
溫泠側身,避開了她伸過來的手。
她連客套都懶得客套,也完全沒去看方曼蕊僵在半空的手,和那僵硬的笑臉,視線就直接看向陸懷仁:「我媽留下來的東西呢?」
直白的一句話,把他們所有人精心準備的溫情戲碼,驟然掐斷。
客廳里的氣氛再次僵住。
陸懷仁剛剛才壓下去的怒火,又險些冒出來。
他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忍了下來。
「急什麼?」他強行扯出慈父般的笑容:「飯都準備好了,今天是我生日,你就先坐下來陪我吃頓飯。」
溫泠眸色冷了幾分,沒說話。
陸懷仁見狀,又立即換上那副受盡委屈的慈父姿態:「小泠,爸知道這些年你對家裡有誤會。」
「但人不能總活在過去。」他嘆了一聲,語氣像極了苦口婆心,心疼女兒的老父親:「你媽要是還在,也不會希望你和家裡鬧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