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看著眼前精心準備的溫情場面,眼底卻只有諷刺。
方曼蕊的那一雙兒女。
女兒陸知瑜,一身精緻的名牌套裝,妝容柔雅。
看上去倒是繼承了方曼蕊那副溫婉無害的模樣。
只是視線落在溫泠身上時,眼底那點嫉妒和審視,還是藏得不夠乾淨。
陸承光站在一旁,手腕上還戴著固定護具,顯然上次在溫氏被季溯折斷的腕骨,還沒有徹底恢復。
而這一對兒女,一個比她大了五歲,一個比她大了兩歲。
諷刺嗎?
溫泠冷笑了一聲,帶著季溯走了過去。
陸懷仁剛準備露出慈父般的笑。
視線落在季溯身上時,臉上的表情,還是明顯僵了一瞬,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他今天將溫泠叫回來,是為了談季氏海外項目。
不是讓她帶個外人過來旁聽。
尤其還是這個幾次讓他顏面盡失的小白臉。
陸懷仁壓下不悅,故作隨意地笑道:「小泠,你也真是的,說好了,今天就是家裡人吃頓飯,人多了,多不自在。」
話說得像是在責怪女兒不提前打招呼。
可言下之意再清楚不過。
季溯只是外人,尤其還是一個靠臉吃飯、上不得台面的小白臉,根本沒有資格踏進陸家的大門。
更沒有資格參加所謂的家宴。
溫泠抬眸,神色冷淡地看向陸懷仁:「他是我的人,有問題?」
短短几個字,語氣淡得很,卻直接讓陸懷仁喉嚨一堵。
他很快反應過來,強壓下不悅,勉強扯起嘴角:「沒問題,當然沒問題。」
他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季溯一眼:「你願意帶朋友回來,當然可以。」
溫泠眸色沒有半點變化,「不是普通朋友,他是我的人。」
陸懷仁臉上的笑,徹底僵住。
當著這麼多傭人和方曼蕊母子三人的面,被溫泠接連下了兩次面子。
胸口那股火幾乎快要壓不住。
可到底還記著今晚的目的,他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行,不過咱們畢竟是大戶人家,你帶來的人,多少還是要懂點規矩。」
溫泠面無表情:「你先讓你家的人懂規矩。」
陸懷仁是真的有點憋不住這口氣了。
偏偏這個時候呢,季溯還從溫泠身後探出了一顆腦袋來。
他像是完全沒察覺到氣氛有多僵,彎著墨眸,一副乖軟無害的樣子:「姐姐說得對~第一次登門,確實應該懂規矩。」
他衝著陸懷仁又彎了彎眸:「陸前輩,生日快樂~」
「前、前輩?」這個稱呼,顯然讓陸懷仁有一瞬的懵逼。
但問出口後,對上季溯那雙綿里藏針的墨眸時,他眉心狠狠一跳。
突然間有些後悔,問出了這個問題。
畢竟……
之前在溫氏集團的時候,他已經見識過這個小白臉的牙尖嘴利了。
然而,已經來不及收回了。
果不其然,就看到季溯歪了歪腦袋,笑得更加真誠乖軟:「上次見面後,我回去就認真地想了很久。」
「陸前輩能依靠攀上溫阿姨改變命運,還能用自己妻子的資源,去養活自己和外室,還冠冕堂皇地想要把妻子留下來的產業,安排給自己外面的孩子……哦不,是和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繼子。」
他說到這裡,一臉認真地看著陸懷仁:「陸前輩確實是比我有經驗多了。」
周遭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個傭人,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一聲都不敢吭。
陸懷仁臉上的那點笑意,一寸一寸僵住。
臉色都黑沉了下來。
季溯卻遲鈍得完全沒發現似的,眨巴著眼睛,又晃了下溫泠的胳膊:「不過姐姐不喜歡我學這些,所以我就不跟陸前輩學這種經驗啦~」
「我還是只學怎麼讓姐姐開心吧。」
陸懷仁:「……」
他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兩下。
倒是身後的陸承光,本就對這個害自己手骨折的罪魁禍首滿腔怨憤。
此時聽著季溯這陰陽怪氣的話,完全是忍不住,臉色鐵青地怒罵:「你胡說八道什麼?你個小白臉懂什麼?!」
季溯像是被這驟然怒罵的聲音嚇了一跳,鴉羽般的長睫顫了顫,手指也勾緊了溫泠的手指。
「我說得難道不對嗎?」
他歪著腦袋,目光越過了他們,看向了他們身後那金碧輝煌的別墅:「姐姐跟我說過,這棟別墅以前是阿姨買給叔叔的~」
「那按道理來說,應該是屬於溫家的產業,我還以為這裡至少會保留一點溫阿姨的痕跡呢。」
「可沒想到,現在居然裝修得……」
他滿臉苦惱,似是在認真地找詞,嘴裡還喃喃自語:「應該用什麼詞語,才能不說他們是暴發戶呢?」
陸家幾人:「……」你都已經說出來了好嗎?
然後,季溯像是終於找到了合適的詞:「……這麼,金燦燦的,很有前輩現在的氣質。」
暴發戶的氣質。
陸懷仁臉色瞬間沉下去,笑容都有些繃不住了。
就連方曼蕊臉上的溫柔笑意也僵了一下。
因為這棟別墅現在的裝修,幾乎都是她改的。
季溯這話,不光是在刺陸懷仁。
也是在刺她。
陸知瑜皺起溫婉的眉頭,語氣柔柔,卻明顯帶了幾分輕慢:「這位先生說話還真有意思,第一次來別人家,就評價主人家的裝修,不太禮貌吧?」
季溯像是被提醒到似的,立刻露出一點不好意思的模樣。
「啊~抱歉。」
他眨巴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不太懂規矩。」
陸知瑜臉色稍緩。
可季溯下一句,就又響了起來:「畢竟我以前以為,主人家至少得是房子的主人。」
「原來住得久了,也可以算是主人呀?」
陸知瑜臉色驟然一變。
這已經是在明晃晃地刺他們了。
在一次又一次地強調,這棟別墅,本來就不是陸懷仁的東西,而是溫歸瀾給的。
是溫家賜予的。
陸承光臉色也黑了,他就知道,這個小白臉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你踏馬……」
季溯立即往溫泠身後躲了躲。
那動作要多熟練就有多熟練。
然後腦袋枕在了溫泠的肩膀上,聲音軟軟,像是被嚇到了一樣:「姐姐,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