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泠勾唇,也沒隱瞞,直接吐出一個名字:「陸懷仁。」
季溯蹙眉,但很快又彎唇笑了:「他又來找姐姐做什麼?上回丟人還丟得不夠嗎?」
溫泠靠向椅背,神色淡淡:「今天是他生日,讓我回家吃飯。」
季溯眯了眯眼睛:「只是單純吃飯?」
顯然,他完全不信只是這麼簡單。
溫泠看了他一眼:「他說找到了我母親留下的東西。」
季溯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他明白了。
不是姐姐想回去,而是陸懷仁用了她母親的遺物,逼姐姐回去。
陸懷仁這麼煞費苦心。
必然是有原因的。
季溯垂下眼,鴉羽般的長睫遮住眸底一瞬間浮起的冷意。
再抬眸時,眼底依舊是那乖軟的模樣:「幾點出發?」
溫泠:「想跟著我去?」
季溯用腦袋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臂,還一邊得寸進尺,握住了溫泠的手:「姐姐都說了,我是你的人。」
「你去哪裡,我當然就跟到哪裡。」
他說到這裡,語氣認真了幾分:「而且陸家那個地方,一看就不是什麼好地方。」
「那個家裡沒人護著姐姐,我去護。」
溫泠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很輕地碰了一下。
她其實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也從來不覺得,陸懷仁那些人,能夠真的傷到她。
可有人在知道她要去那個地方後,沒有問她會不會服軟,沒有勸她顧及血緣,也沒有說那到底是她的家等等諸如此類的話。
他只是告訴她,那裡沒人護著她,所以他要陪著。
她看著眼前這穿著一身乾淨清爽的男大裝扮,眉眼漂亮,笑得乖軟,可那雙濕漉漉的眸子裡,滿目認真的男人。
她眉眼間那點冷意,緩緩地淡了下去:「好。」
得到允許。
季溯眼睛又瞬間亮晶晶的。
他站直了身體,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臉信誓旦旦:「姐姐別擔心,晚上我會陪著你。」
「誰讓姐姐不高興,我就幫姐姐咬回去。」
說著,他還做了一個齜牙的動作。
奶凶奶凶的,凶得毫無威懾力:「嗷嗚嗷嗚,全部咬死!」
溫泠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裝凶的樣子。
到底沒忍住,笑出了聲:「你不是一向最會裝乖?」
季溯理直氣壯:「那不衝突呀。」
他俯身湊近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可以一邊在姐姐面前裝乖,一邊化身大狼狗。」
「嗷嗚嗷嗚,咬死所有欺負姐姐的人。」
他再一次齜牙咧嘴,凶得不行。
溫泠這回是真的被他逗笑了。
……
黑色瑪莎拉蒂駛入陸家別墅所在的私宅區。
說是陸家,其實這棟別墅,當年也是溫泠的母親溫歸瀾買下來的產業。
那時候,陸懷仁剛從一窮二白的鳳凰男,變成溫家的女婿。
他嘴上說不在乎外人怎麼看。
可實際上,最怕別人說他是靠女人上位。
骨子裡那點可笑的自尊,讓他不願意住在溫家名下的房產里。
溫歸瀾為了維護他那點可憐又敏感的自尊,便以陸懷仁的名義置辦了這處別墅。
還對外說這是陸家的產業。
給足了他體面,也給足了他所謂一家之主的門面。
可如今……
車窗外那棟別墅,已經和溫泠記憶里完全不同了。
以前媽媽喜歡素淨,前庭院子裡有一片媽媽喜歡的白色薔薇。
如今已經全部被拔掉了。
換成了修剪得方方正正的名貴景觀樹。
門廊下原本掛著的暖色燈,也被換成了浮誇的水晶吊燈。
遠遠望去。
整棟別墅燈火通明。
庭院裡的景觀燈幾乎全部亮著。
噴泉、雕塑,還有兩側修剪得過分規整的綠植。
每一處都透著刻意堆砌出來的奢華。
透過落地窗,還能看見裡面金碧輝煌的裝修。
金色雕花、大理石地面、誇張的歐式擺件。
恨不得每一處都彰顯出「豪門」的風範。
可實則,富麗堂皇得像極了暴發戶。
這裡,已經完全沒有了媽媽生活過的痕跡。
她早就對這個所謂的家,沒有任何期待了。
可真正看見陸懷仁將母親留下的一切抹除得乾乾淨淨時,心裡某個已經結痂很久的地方,還是被不輕不重地刺了一下。
突然,放在膝上的手被人輕輕握住。
溫熱的掌心貼著她微涼的指尖。
也驅散了她心底的陰霾。
身邊的季溯什麼都沒說,卻用自己的行動告訴她。
他在。
他會一直在她身邊。
溫泠看著他握著自己的手。
幾秒後,反握住了他的手:「一會兒進去,不管他們說你什麼,你都不用理會,我自會護著你。」
季溯眼睫顫了下,那雙漂亮的墨眸一點點彎了起來。
他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他們說我什麼,我都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些人的話。」
他說著,抬眸看她,聲音低低軟軟的,卻極其認真:「我只在乎,他們會不會讓姐姐不痛快。」
溫泠眸光微頓,就這麼看著他。
別墅外刺眼的燈光透過車窗落進來,映在季溯清雋漂亮的眉眼上。
他笑得乖,可眼底藏著一點冷。
像是被溫順外皮遮住的利爪。
只要有人敢碰他的主人,他就會立刻亮出來。
溫泠心口那點不舒服,被他這一句話,輕輕撫平了些。
她抬手,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下車。」
季溯立刻把腦袋往她掌心裡蹭了蹭:「好。」
車子停穩。
司機下車替他們拉開車門。
兩人才剛下車。
守在門口的傭人便立即迎了上來。
「大小姐。」
那是一排排的傭人,一個個恭恭敬敬,齊聲開口。
這個稱呼,落入溫泠的耳朵里,讓她微微蹙了下眉頭。
而再抬眸,在別墅門口的地方,陸懷仁帶著方曼蕊還有一雙兒女,全都等在了那裡。
陣仗可真不小。
乍一看,倒真像是在隆重迎接一個許久未歸家的女兒。
陸懷仁穿著一身深色西裝,臉上掛著刻意擺出來的慈父笑容。
方曼蕊站在他身側。
她穿著一襲淺色長裙,妝容溫婉,眉眼柔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
她的一雙兒女,就站在他們身後,全都衝著溫泠笑得那叫一個親和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