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五次走到那棵被他綁了紅繩的松樹前後,沈措終於忍不住揪過沈蝕的耳朵。
「新鮮啊,你現在都敢故意帶我繞路了?」
沈蝕有苦說不出的搖頭,
「饒命啊哥哥,我真不認識這片路啊,這跟我當時出發的那片林子都不一樣。」
沈措一下子拍在他後腦勺上,
「脖子上長那玩意兒是擺設嗎?這林子四通八達的總有一條路是往那堆矮子家裡走的,你再好好回想一下!」
他越想越氣,被帶著繞了一天的路,結果還在原地踏步。
「真是給你臉給多了。」
沈蝕弱弱的抬眼,像是被壓力瘋了一樣說出的話一語石破天驚,
「給我臉嗎?那我親親。」
「?」
——
裴荀淵醒過來的第三天,
他已經相當平靜地接受了自己被人擄至深山的處境。不用細想,他閉著眼都能猜出幕後的人是誰。
王后始終對他心存忌憚。
作為父王尚且活在人世的唯一子嗣,他的存在,無時無刻不在威脅著王后手中本就所剩無幾的權柄。
以前還都是小打小鬧給他飯里下下毒什麼的,現在直接搞拐賣那一套了,很棒。
想起自己被迷暈前見到的那個人,他手上搗蒜的力度就大了不少,石臼子幾乎都要被磨碎。
還以為是個慌不擇路的小偷,
哈。
「那個,你別這麼用力啊……」瘸了一條腿的侏儒矮人唯唯諾諾的去扒拉裴荀淵的肩膀。
他面無表情的冷冷瞥了眼過去,凶戾的面相駭得這矮人直直後退幾步踉蹌的倒在地上,「知道了。」
裴荀淵起身拍了拍手,掌心被粗糲的石器磨得發紅,很仔細的把裡面磨碎的蒜末倒進了料碗中。
「他們什麼時候回來。」他問的是外出打獵的幾個侏儒們。
「快、快了。」
要被嚇尿的膽小瘸子瑟瑟發抖的坐在木門檻上,整個人恨不得鑽進牆面里。
為什麼要把看管這個閻羅煞星的任務交給他啊!
都怪老大看這人一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出餿主意要讓人家當免費勞動力。
明明那天那個黑人帥哥已經給了他們這麼多報酬了,卻還要壓榨人家帶來的客人……
如果被這人發現他們欺騙了他,那該怎麼辦啊……
恐懼如同細密的蛛網,緊緊纏上他的心神。身後一時沒了動靜,他壯著膽子轉過身想看看裴荀淵在幹什麼,就發現那個讓他坐立不安的人已經開始閉眼補覺了。
……
「小裴,你再離我近一點啊。」
一具看不清五官的頎長身影在裴荀淵身前約兩米的位置站定,像是有什麼悄悄話要講一樣朝他勾了勾手。
周圍的場景被濃霧氤氳,明明只隔了兩米的距離卻讓他只能看清這人大概的輪廓。
「……」
是夢啊。
他不為所動。
「小裴,你不想媽媽嗎?」
「媽?」
裴荀淵皺眉,終於有了點反應,
「您都死了這麼多年了還來給我託夢幹嘛。」
他的母親在生下他的時候就難產而亡了,也正因為這件事,不祥的流言始終籠罩在他身上。
想起常年掛在自己宮殿的暗灰色畫像,又看看對面這道和纖細羸弱沾不上邊的身材,裴荀淵只覺得荒謬,
「難道天堂也有健身房了?您這是去給自己重塑金身了嗎。」
對面的人聽到裴荀淵犀利評判的話語似乎十分難過,語調抽泣的用手掌摸上他的胸口,「小裴是在怪媽媽嗎?」
「怪我把你丟掉?」
他的尾音越來越低,但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大掌撫上裴荀淵的胸肌十分挑逗的捏了捏,甚至將自己的臉也蹭了上來。
裴荀淵嫌惡的抵上面前這人的腰,然後就摸上了一條半解不解松松垮垮掛著的皮帶。
「我並不認為我會做一個和男人有關的春夢,你是入我夢的惡魔嗎?」
他低著頭,手上已經發力要將人推開了,但顯然他懷裡的人動作更快,
一縷虛無柔軟的吻,輕輕落在他的唇角,觸感薄涼,如同蒙上一層刺骨的水霧。
「我會找到你的。」
下一瞬,胸膛的肌肉又被對方帶著戲謔惡意擰了一把。裴荀淵渾身一震,腳下猛地發力,借著這股掙扎的力道,硬生生從夢魘之中掙脫驚醒。
「呃!」
被裴荀淵一腳踹飛的瘸子矮人正痛苦的抱著肚子躺在地上。
「你,你幹嘛……」他虛弱的想要站起身,看向青年的表情充滿了驚恐和一絲早知如此的後悔。
看吧,
他說什麼,他說什麼!
他就說這個客人留下來是個禍害,長得就一副兇相,現在終於忍不住對他出手了吧!
裴荀淵略帶歉意的起身想要扶他起來,但那雙淡漠的眼眸投向地上的人時仿佛在看死狗一樣,毫無溫度。
「不好意思,做噩夢了。」
這個表情,再配上這極致的身高體位壓制,矮人扯出了個很討好猙獰的笑容,
「沒事、沒事。」
他避開了裴荀淵懸在半空的手,很顫顫巍巍的起了身。
感受到青年周圍像是被下了面子後算不上好的低氣壓,他又連忙找補,
「我身上髒,別髒了你的手。」
裴荀淵垂下眼,「嗯。」
城裡的流言已經傳到山裡了嗎?
怎麼連最低賤的侏儒都嫌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