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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兄弟酒

2026-09-13 00:00:39 作者: 木槿未昔

  這邊姜梨在安撫好麥香、說通滿倉娘的同時,宋遠山也在家中擺好了小酒桌,特意讓人去喊了姜滿倉過來喝酒。

  如今村里農活暫且清閒,日日無事可忙,兄弟幾人難得聚聚,又是宋遠山親自相邀,姜滿倉自然不會推辭,放下手裡的活計,抬腳就往宋家趕來。

  一推門進了院子,姜滿倉一眼就看見院子桌子旁還坐著一個人,白大海,他心裡微微一動,卻不覺得意外。

  旁人或許不清楚,但他心裡曉得,宋遠山、白大海和他,三人當年一同遠赴北境戰場,是同吃同住、並肩殺敵、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過命弟兄,這份出生入死的交情,尋常鄉里鄉親根本比不了。




  所以此刻看見宋遠山特意把他和白大海一併叫來喝酒,姜滿倉瞬間就品出了不一樣的味道,遠山哥這哪裡是單純喊兄弟喝酒,分明是特意組局,要給這兩人從中斡旋搭橋吧。

  姜滿倉心裡門清,面上卻半點不露聲色,裝作一無所知的模樣,笑著上前落座,隻字不提兒女情長的私事,只聊往日兄弟情分。

  桌子上準備的下酒菜是早前宋遠山進山打的野兔,肉質緊實細嫩,姜梨處理過後,撕成均勻的兔肉絲,用醬料醃漬入味,裝在陶罐里封存著,隨吃隨取,除此之外,還有一碟子剛出鍋的炸花生米,金黃酥脆,都是下酒的好菜。

  三人圍坐木桌,清風習習,小酒入杯,小菜上桌,氣氛鬆弛又自在。

  姜滿倉夾起一筷子鮮香入味的兔肉絲放進嘴裡,細細嚼了兩口,忍不住笑著打趣:「遠山哥,不得不說,我梨兒妹子的手藝是真的絕了,你瞅瞅這兔肉,入味筋道,香而不膩,比鎮上酒樓的味道都不差。」

  

  他說著忍不住感慨連連,語氣滿是戲謔:「想當初你一個人獨居在這院子裡,我偶爾過來串門,瞅著你做的飯菜,我那是一點都不想留下來吃飯,就你那毫無滋味的手藝,說句實在話,當初我都尋思,你自己一個人怕是都養活不了自己,全靠硬撐著填肚子。」

  宋遠山對於他的話可一點都不惱,反而還深以為然,端起酒杯淺淺抿了一口,眼底帶著溫和笑意,語氣坦然:「所以說啊,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才是這輩子最舒坦的活法,以前孤身一人湊活過日子,哪裡懂什麼好日子。」

  姜滿倉聞言瞬間一噎,一時分不清他是單純感慨日子安穩,還是話裡有話,暗指桌上還有人沒媳婦呢,只能訕訕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宋遠山見他不語,也不刻意點破,順著話題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早些年沒辦法,世道不太平,大老遠奔赴北境戰場,日日刀口舔血。」

  「那時候每一天都提著腦袋過日子,睜眼閉眼都是廝殺,心裡最擔心的,就是今夜睡下,明日能不能活著看見太陽,那時候哪裡敢奢望,能平安歸鄉,能娶上媳婦,能安穩生兒育女,守著一方過這般太平日子。」

  白大海聽得深有感觸,重重點頭,接過話頭輕聲附和:「是啊,都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能有今日已是萬幸,對了遠山哥、滿倉,你們還記得當年咱們軍營里的虞屹嗎?」

  不等兩人回話,他便接著說道:「當初在軍營里,他就格外出眾,如今聽說得了陸大將軍的賞識,更是被皇上看中,一路高升,直接留在京城當了大將軍,前程不可限量。」

  姜滿倉聞言連連感慨,語氣滿是佩服:「這事當初打完北戎戰事,軍營里就傳遍了,人家那是真有實打實的本事,戰場上悍不畏死,能於萬軍之中取敵將首級,這般勇武之才,換做是誰,都會破格賞識,咱們資質平庸,沒那個能耐,也沒那個鴻運,比不了。」

  「人各有命,各有機緣。」宋遠山緩緩開口,語氣通透淡然,「對咱們普通人來說,不求高官厚祿,能平安歸鄉,守著家人安穩度日,就是這輩子最好的結局了。」

  姜滿倉和白大海紛紛點頭深以為然,心中感慨萬千,三人抬手端起酒杯,清脆一碰,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過往數年的生死風霜,盡數融在這一杯酒里。

  幾杯酒下肚,氣氛越發鬆弛融洽,白大海心知,遠山哥特意張羅這頓酒,就是為了給他創造機會,他不能一直躲在後面,讓遠山哥替他開口費心。

  時機已然成熟,白大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緊張忐忑,端正坐姿,認認真真看向身側的姜滿倉,語氣誠懇:「滿倉,今日這頓酒,其實是我麻煩遠山哥幫我組的局,我有句心裡話,憋了很久,今日必須好好跟你說。」


  姜滿倉心裡瞭然,暗自暗道:來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靜靜坐著聆聽,心裡卻忍不住暗自吐槽:白大海這人也太實在了,說話直來直去,半點鋪墊都沒有,開門見山就說事,也太不懂得迂迴委婉了。

  只聽白大海語氣懇切,一字一句認真說道:「滿倉,你和遠山哥都已成家立業,就我孤身一人,日子半點盼頭都沒有,我今日誠心誠意求你一件事,你把麥香妹子嫁給我好不好?我是真心喜歡她,想娶她為妻,往後一輩子好好待她。」

  話音落下,石桌邊瞬間安靜下來。

  姜滿倉垂著腦袋,沉默不語,面上看不出半點情緒,乍一看神色嚴肅,像是極不好商量的模樣,可沒人知曉,他此刻心裡早已翻湧開來,暗自盤算得清清楚楚。

  他本就知曉自家妹妹心系白大海,只是礙於臉面和妹妹的名聲,一直不敢點破,如今白大海主動找上門,誠心誠意來求娶,還先主動跟他這個兄長通氣,這就意味著他們姜家徹底掌握了主動權。

  白大海見他久久不語,心裡越發緊張忐忑,生怕他一口回絕,索性不再藏著掖著,一股腦將自己的全部家底盡數攤開,坦然交底。

  「滿倉,我不騙你,我把自己所有情況都跟你說清楚。」白大海語氣誠懇,句句屬實,「我家裡的房子不算闊氣大宅,但乾乾淨淨,足夠我和麥香婚後居住,若是你們覺得不好,我也可以像遠山哥一樣,攢錢翻修擴建,把屋子收拾得妥當。」

  「另外我名下有幾畝良田,收成還算穩定,我腆著臉說一聲我這輩子勤快慣了,不怕苦不怕累,往後地里的農活我一力承擔,斷然不會讓麥香下地操勞,她只需要在家安穩過日子就好。」

  「至於積蓄,我手裡也有不少余錢。」

  這話他說得含糊,沒有細細點明具體來路,但在座的宋遠山和姜滿倉都是從北境戰場回來的人,心裡都心知肚明,這筆積蓄,多半是當年戰場上拼死搏殺、撿拾繳獲的撫恤與戰利品錢財,每一分都是拿命換來的。

  姜滿倉默默聽著,心裡早已十分滿意,白大海這人他曉得,很是踏實本分,如今看著對自家妹妹又是真心實意,確實是難得的良配。

  但他作為女方兄長,該有的矜持還是必須要有的,若是當場一口答應,反倒顯得自家姑娘廉價隨便,不被人珍視,適當拿喬一番,才能凸顯麥香的金貴,讓白大海往後越發珍惜敬重。

  思慮清楚,姜滿倉這才緩緩抬頭:「大海,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只是做兄長的,做不了主,這事還得我爹娘點頭應允才行。」

  他稍作停頓,隱晦給出台階與暗示:「這幾日家裡清閒,我爹娘日日在家無事,你若是真心,後續可以找個合適的時機,正式上門一趟。」

  白大海為人實在,沒聽出他話里的深意,只當是對方暫時不肯鬆口,心裡瞬間急了,還想開口保證。

  就在這時,宋遠山適時開口打斷,壓住場面:「好了,私事暫且放一放,今日難得兄弟三人相聚,不談這些,只管好好喝酒。」

  姜滿倉聞言心裡暗暗讚許,暗自感慨還是遠山哥聰明,瞬間就聽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恰到好處地打圓場。

  白大海雖滿心急切,卻也只能壓下心事,點頭聽話,重新端起酒杯陪兩人飲酒。

  一頓酒喝得酣暢盡興,日落西山天色漸晚,宴席這才散去,姜滿倉起身告辭,先行回家。

  等人徹底走遠,院裡只剩宋遠山和白大海兩人,白大海才連忙上前,滿臉疑惑:「遠山哥,方才滿倉哥那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到底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啊?我心裡實在沒底。」

  宋遠山看著他急切憨厚的模樣,無奈笑了笑,耐心細細解說:「你啊,就是太過實在,滿倉方才那話,就是默許了。」

  「他說自己做不了主,要你正式上門,就是讓你備好禮數,帶上媒人,再請上白奶奶,堂堂正正登門,親自跟他爹娘提親。」宋遠山緩緩道來,「只要你禮數周全,態度誠懇,這事十有八九能成。」

  聽聞這話,白大海心裡的大石瞬間落地,連忙對著宋遠山深深拱手道謝:「多謝遠山哥提點我,今日這事,真是多虧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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