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大海登門提親的後續事宜,宋遠山和姜梨都沒有刻意去打聽,他們之間的緣事,既然已經鋪好了路子,剩下的順其自然便是,沒必要啥事都去插手,畢竟歸根結底還是別人家的事。
只是沒過幾日,姜麥香閒來無事,特意跑來找姜梨串門嘮嗑,小姑娘心裡藏不住事,三兩句話就把當日提親的場景說得明白。
原來那日白大海是真的誠意十足,他特意跑去鎮上,請了一位在周邊十里八鄉口碑最好的媒婆,收拾得乾乾淨淨,親自領著白奶奶,鄭重去姜家提親。
從頭到尾他都禮數周全,話也說得懇切踏實,把自己的家底、往後的打算、對麥香的心意通通交代清楚。
滿倉娘本就已經鬆了口,先前那點糾結,也不過是怕女兒往後受委屈,如今親眼看著白大海這般誠懇,又聽聞他踏實肯干,心裡最後那點芥蒂也徹底煙消雲散,自然沒有再刻意拿喬。
兩家人坐下簡單談幾句,婚事就順順利利定了下來。
自那之後,白大海幾乎日日都往姜家跑,勤快得不像話,挑水劈柴、掃地種菜、收拾院落,家裡的重活累活,他能包攬的全都默默包攬,半點不讓姜麥香乾,就連滿倉娘平日裡忙活的農活,他也一併搭把手。
他話不多,為人老實木訥,不會花言巧語哄人開心,卻事事落到實處,用行動證明真心,日日這般勤懇付出,實打實安了滿倉娘的心,起初心裡僅剩的那點彆扭,徹底消散無蹤。
如今在滿倉娘眼裡,這個准女婿是越看越滿意,踏實、能幹,比起村里那些油嘴滑舌的後生,實在好上太多。
如今這樁婚事,兩家大人滿意,兩個當事人更是歡喜,只是考慮著滿倉娘尚且還想再留姜麥香一些時日,兩家商量過後統一敲定,先定親,等到明年日子暖和了,再擇良辰吉日成親。
姜梨聽完始末,看著身邊眉眼帶笑的小丫頭,真心替她高興,隨即她又溫聲叮囑起來:「既然婚事已經定下來了,你也別整日只顧著開心,往後的日子該提前打算起來。」
「嫁衣的繡活可以慢慢動工了,不用趕工,每天都繡一點,等到成親那會兒剛好圓滿,提前做好有哪兒不滿意的也好改,除此之外,家裡的人情往來、記帳管家之類的門道,你也得跟著大伯娘好好學一學,提前上手,將來嫁過去才能撐起自家門戶。」
誰料姜麥香聽了這話,絲毫沒放在心上,反倒一臉輕鬆坦然,搖搖頭笑道:「梨姐姐,不用學這些的,大海都跟我說好了,往後我嫁過去,什麼活都不用干,什麼心都不用操,他全都包了,讓我日日吃得好睡得香,過得跟在娘家一樣自在舒心,一點兒委屈都不讓我受的。」
姜梨看著她一臉天真爛漫的模樣,心底無奈輕輕搖了搖頭,想著麥香到底是年紀還小,現在還是孩子心性,把婚姻想得太過簡單。
世間最不可捉摸的便是人心,今日的承諾再真摯,也沒人能保證歲歲年年永遠有效,就算白大海一輩子信守承諾,待她如初,可婚姻家庭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單方面付出,若只有一人拼命周全對方,另一人只顧著安逸躺平,日子久了,終究會生出隔閡。
姜梨索性端正神色,認認真真看著姜麥香,耐心開導她:「麥香,話不是這麼說的,男人終究是男人,整日在外忙活著操心生計,家裡的人情往來、柴米油鹽,他很難面面俱到。」
「如今白奶奶身子還算硬朗,能幫襯著打理家事,可老人家年歲漸長,往後精力終究會跟不上,一個家,終究需要一位女主人撐著打理,這些管家理事的本事,你遲早都要學會,別想著等嫁過去再慢慢學,到時候諸事纏身,再開始的時候早就晚了。」
姜麥香心裡依舊沒太聽進去,依舊覺得自家大海哥靠譜可信,根本不用自己費心操勞,但她看著姜梨一臉鄭重的模樣,不敢隨意敷衍,乖巧點了點頭,輕聲應道:「我知道了梨姐姐,我會慢慢學著做的。」
姜梨太了解她的性子了,曉得她只是怕自己繼續念叨,才乖巧地應聲敷衍,心裡壓根沒真正放在心上,她暗自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道理說再多,聽不進去也是無用,往後日子還長,有大伯娘在旁提點教導,耳濡目染之下,麥香總會慢慢成長的,遲早會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日子匆匆流轉,轉眼便臨近端午,就在節日前一日,許久沒回來的宋勁松和楊淡月,特意從鎮上趕回了河灣村。
恰逢姜梨和宋遠山收拾好東西,提著節禮去老宅給宋長根、王巧珍送端午禮,就在宋家遇著了。
此番歸來,最讓人意外的是,楊淡月也懷了身孕,只是她時日尚淺,小腹依舊平坦,半點看不出來,遠遠不如姜梨身形明顯。
妯娌二人站在一處,自然而然停下腳步,閒聊起養胎心得。
幾句簡單交談下來,楊淡月心底暗自詫異,隱隱覺得姜梨和上次見面時,判若兩人,氣質模樣都變了不少。
上次相見,姜梨還是河灣村最尋常的農家女子,乾淨秀氣,自帶靈氣,卻依舊被家長里短纏繞,眉眼間帶著鄉村婦人的質樸氣息。
可短短几月不見,如今的姜梨身姿從容,談吐文雅,無形中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貴氣,舉手投足皆是沉穩,從前的侷促拘謹似乎也消失了。
楊淡月心裡對此很是疑惑,卻想不通其中緣由。
她不知的是,姜梨自打去縣城關家住過幾日,親眼見識了張蓉的通透大氣、從容自信,心底便悄悄將她當成了榜樣,張蓉眼界開闊、處事周全,是她這輩子見過最好的女子的模樣。
在張蓉耐心教她認字看書、為人處世之後,姜梨便暗自下定決心,想要活成張蓉那般模樣,回家之後,她從未懈怠偷懶,日日堅持讀書習字,沉澱心性,日積月累的沉澱,一點點褪去了姜梨身上的鄉土氣息,養出了從容的氣度,這才有了如今脫胎換骨的模樣。
這些都是姜梨私下的自我沉澱,從未對外人言說,故而楊淡月再疑惑,也無從知曉緣由,姜梨更是看不出對方心底的打量,只坦然平和地與她閒談說笑。
聊天間,姜梨得知了楊淡月此次回鄉的真正打算,她不止是回來過端午,更是準備把宋家小女兒宋文秀一併帶去鎮上居住。
楊淡月說辭得體,一直都是笑意盈盈的,理由也挑不出毛病:「我如今懷了身孕,身子總有些倦怠乏力,家裡日常事沒人搭手照看,文秀性子乖巧伶俐,又手腳勤快,我格外喜歡她,想著把她帶在身邊,平日裡能陪我說說話,也能幫我搭手做點輕巧的家務,兩全其美。」
宋文秀聽聞此事,心裡早已樂開了花,心裡很是歡喜,可謂是一萬個願意。
她本就格外親近溫柔的三嫂楊淡月,比起家裡日日數落她她的娘親王巧珍和拿她當帶孩子苦力的大嫂王金蘭,楊淡月待她實在太過溫和,更重要的是,那可是人人羨慕的鎮上啊。
村里多少人擠破頭都想往鎮上走,如今她能跟著三嫂去鎮上,可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好機會。
去了鎮上,不僅不用日日干粗活受苦,說不定還能借著三嫂的人脈,在鎮上尋一門好親事,往後徹底紮根鎮上,做體面的鎮上人,再也不用困在這小小鄉村里,這般天大的好事,她怎麼可能拒絕?
不過對於這事,其實一開始,王巧珍是萬般不情願的。
在她心裡,宋文秀就是家裡免費的苦力,家裡掃地做飯、餵豬洗衣、收拾院落的雜活,大半都是宋文秀在承擔,若是把宋文秀送去鎮上,家裡所有瑣碎雜活,就都落到她和大兒媳王金蘭頭上,往後她再也不能清閒偷懶了,她就得日日受累忙活。
起初她死活不肯鬆口,可架不住楊淡月軟磨硬泡,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句句說的都在點子上,這才終於鬆了口,可是這是楊淡月對外的說辭。
發生這事的時候,姜梨冷眼旁觀,可是清清楚楚捕捉到楊淡月眼底一閃而過的強勢與威脅,看似溫柔勸說婆婆,實則她在威脅婆婆。
姜梨心裡不由得暗自思忖,也難怪王巧珍當初那般高調搬去鎮上,最後卻灰溜溜獨自回村。
楊淡月看著溫柔和氣,實則手段高明,在鎮上的那幾個月,定然是方方面面拿捏住了王巧珍,把這位素來跋扈強勢的婆婆收拾得服服帖帖,半點脾氣都沒有,她的手段還真是厲害,也不知道怎麼做到的。
只是這終究是宋家自己的家事,與她和宋遠山無關,她也只是淡淡好奇一瞬,便徹底拋諸腦後。
如今擺在姜梨眼前,最讓她頭疼的,是眼看著端午將至,家家戶戶都要包粽子,可自家宋遠山,堂堂頂天立地、能征善戰的漢子,偏偏連最簡單的包粽子都一竅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