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所有弟兄盡數集結到位,一眾壯漢潛伏在兩側土坡之後,屏息凝神,此刻下方的空地上,兩頭野豬還在埋頭大口啃食瓜果蔬菜,吃得不亦樂乎,絲毫沒有察覺周遭早已布下天羅地網。
月色朦朧,所有人都死死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動靜,目光死死盯著下方的兩道黑影,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緊張得幾乎要衝破嗓子眼。
地上的瓜果一路零星排布,直直通向偽裝完好的陷阱中央,兩頭野豬一邊大口吃食,一邊慢悠悠往前挪動,走兩步便停下腳步,肥厚的鼻子在地面反覆嗅探,警惕性極強,時不時抬頭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才繼續低頭拱食。
眾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氣不敢喘一口,死死盯著領頭的大公野豬。
終於,那頭體型龐大、最為兇悍的公野豬,一步步挪到了陷阱邊緣。
它驟然停下腳步,不再往前挪動,肥厚的鼻頭不停翕動,在空氣中反覆嗅探,腦袋左右晃動,似乎嗅出了枯葉浮土之下暗藏的異樣氣息,警覺性瞬間拉滿,身形緊繃,隨時準備逃竄。
土坡上潛伏的眾人瞬間渾身緊繃,肌肉僵硬,宋遠山搭箭拉弓,手指緊緊扣住弓弦,力道緩緩收緊,呼吸驟然停滯,眼底死死鎖定那頭凶獸,全身神經都繃到了極致。
成敗在此一舉,所有人都清楚,一旦野豬察覺異樣,掉頭逃了,再想伏擊就難如登天。
僵持短短几息時間,卻漫長得如同數個時辰,幾番嗅探過後,貪吃的野豬終究抵不過食物誘惑,放下了戒備,低頭朝著枯葉之下藏著的最後一堆瓜果狠狠拱去。
就在這一刻,腳下偽裝的枯葉、浮土瞬間承受不住凶獸的重量,驟然塌陷。
「嘩啦!」一陣細碎土石滑落的聲響驟然響起,大公野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頓,緊接著整頭巨獸直直下墜,重重摔落進幽深的陷阱坑底。
「咚!」一聲沉悶厚重的落地巨響響徹山林,緊隨其後,便是野豬悽厲短促、充斥著劇痛的尖嘯聲。
坑底密密麻麻浸透麻藥的鋒利木刺,盡數狠狠扎進野豬厚重的皮肉,瞬間刺穿皮層,劇痛與麻痹感瞬間席捲全身。
緊隨其後的母野豬被這突如其來的塌陷和同伴的慘叫徹底驚住,猛地往後倒退兩步,四肢緊繃,不敢貿然上前,也不肯就此逃竄,只在陷阱邊緣焦躁地轉圈踱步,喉嚨里發出低沉兇狠的咕嚕低吼,滿眼通紅,死死盯著四周,透著十足的兇悍。
「動手!」宋遠山低喝一聲,率先從潛伏的土坡上縱身衝出,身姿矯健,大步俯衝而下,長弓瞬間拉滿,箭矢寒光凜冽,直指下方的母野豬。
白大海緊隨其後,手中緊攥著一根削得鋒利的超長木矛,另一隻手舉著早已備好的火把,火光在夜風中烈烈燃燒,劃破沉沉夜色,緊隨宋遠山直衝而下。
坡上其餘漢子也應聲衝出,人人手持長矛、繩索、火把,動作利落,按照這幾日演練的部署,迅速占位合圍。
眾人深知,這頭落單的母野豬,此刻已然驚惶暴怒,正是最兇險、最容易反撲傷人的時刻,絕對不能輕敵。
宋遠山眼神銳利,瞄準時機,弓弦驟然松顫,一支利箭破空疾射,精準擦過夜色,狠狠扎進母野豬的後腿皮肉之中。
「噗嗤!」箭矢入肉,鮮血瞬間滲出,可這頭野豬兇悍至極,忍痛能力極強,中箭之後非但沒有負傷逃竄,反而徹底被激起凶性。
它猛地調轉龐大身軀,兩根粗長泛黃的獠牙正對眾人,喉嚨里發出低沉兇狠的咆哮,雙眼瞬間充血赤紅,渾身棕黑色硬鬃根根炸開,四蹄蹬地,鼻孔噴著陣陣白氣,周身透著狂暴的煞氣。
下一秒,它前蹄重重刨地,帶起一片碎土,龐大的身軀帶著千鈞之力,直直朝著眾人衝撞而來,風聲呼嘯,獸勢洶洶,壓迫感撲面而來,讓人頭皮發麻。
直面這般兇悍的凶獸衝鋒,在場眾人皆是心頭巨震,本能的心生懼意,手腳微微發僵,但所有人都死死咬緊牙關,強行壓下心底的慌亂恐懼,牢記事先演練的戰術,絕不慌亂潰散。
眾人迅速四散分開,按照預定站位,默契地向陷阱兩側迂迴包抄,悄然封鎖野豬所有逃竄路線,姜滿倉帶著兩名壯漢守在後方高處,手中緊握粗壯麻繩與加固長矛,居高臨下,隨時準備收網攔截。
宋遠山依舊站在最前,沉著冷靜,待所有人徹底落位,封鎖好所有退路,才再度抬手搭箭,拉滿長弓,瞄準野豬最薄弱的肩胛位置,凝神聚力,驟然松弦。
又是一支利箭破空而出,精準命中野豬肩胛,雖未徹底穿透皮肉,卻深扎肌理,劇痛再次激怒了這頭暴怒的凶獸。
它仰頭髮出一聲悽厲咆哮,徹底認準了身前的宋遠山,四蹄發力,不顧一切地低頭猛衝,獠牙森寒,勢要將眼前之人狠狠撞飛。
宋遠山眼底冷靜無波,絲毫不慌,不與凶獸硬拼蠻力,見野豬猛衝而來,他不緊不慢轉身,故作敗退之勢,腳步卻不快不慢,刻意留出一絲距離,引誘野豬緊緊追趕,一步步將它引向兩側火把合圍的伏擊圈。
野豬被劇痛沖昏頭腦,想的都是都是反撲泄憤,果然死死追著宋遠山衝上土坡。
就在它衝上坡頂,即將近身的瞬間,左右兩側驟然火光大作。
白大海與另一名壯漢同時高舉火把,烈烈火光瞬間照亮整片荒坡,夜風扯動火舌狂舞,熱浪撲面而來,野獸天生畏火,驟然亮起的火光,瞬間將暴怒的野豬震懾住。
它猛地剎住衝鋒的腳步,龐大的身軀在慣性下往前踉蹌兩步,硬生生停在原地,腦袋左右瘋狂甩動,看著兩側刺眼火光,滿眼忌憚一時之間進退兩難,焦躁又畏懼地連連後退。
「趁現在!」白大海眼疾手快,抓住野豬遲疑後退的絕佳時機,跨步上前,雙手緊握鋒利長矛,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著野豬後腿要害扎去。
只可惜夜色昏暗,再加上野豬不停扭動躲閃,矛尖稍稍偏移,沒能穩穩紮中要害,只在厚實的豬腿上劃開一道深長的血口子。
皮肉開裂,鮮血瞬間噴涌,劇烈的疼痛徹底激怒了野豬,它猛地側身甩頭,鋒利的獠牙帶著寒光,狠狠朝著白大海小腿橫掃而去。
白大海躲閃不及,被獠牙擦中腿肚,身形一晃,重重摔倒在泥土之中,小腿瞬間被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溫熱的鮮血順著傷口快速滲出,浸染了衣褲。
「拉繩!」千鈞一髮之際,坡頂的姜滿倉厲聲大喝一聲。
兩側埋伏的壯漢同時發力,兩根緊繃的粗麻繩瞬間收緊,在野豬身前半人高的位置繃成兩道筆直的防線,死死封鎖住它的去路。
暴怒的野豬正欲低頭衝撞倒地的白大海,龐大的身軀猛地往前一撲,直直撞上第一道緊繃的麻繩。
麻繩堅韌結實,瞬間將它狠狠彈回,野豬吃痛受挫,慌忙轉身想要從另一側突圍,卻又狠狠撞上第二道麻繩防線。
短短瞬間,它被兩道麻繩死死攔在中間,前後無路,徹底陷入合圍死局,只能在原地焦躁轉圈,卻始終沖不破層層封鎖。
宋遠山已然再度搭箭拉弓,目光銳利如鷹,死死鎖定被困住的凶獸,這一次他沒有絲毫急躁,耐心靜待最佳時機,任由野豬焦躁轉圈,將體力耗盡。
就在野豬焦躁轉身,側頸完全暴露的剎那,他指尖驟然松弦。
利箭帶著破風之勢,精準無比地從野豬耳後射入,穿透皮肉,刺穿頸側的要害。
「吭!」
野豬發出一聲沉悶堵塞的哀嚎,聲音戛然而止,方才還狂暴兇悍的龐大身軀,瞬間失盡力氣,前腿重重一軟,轟然跪地,龐大的身軀重重癱倒在地。
眾人依舊不敢鬆懈,手持火把靜靜戒備,死死盯著倒地的凶獸,靜待片刻,幾息過後,野豬四肢徹底停止抽搐,軀體徹底僵硬,再也沒了動靜,可算是徹底沒了生機。
直到此刻,所有人高懸的心才徹底落地,緊繃的身體驟然放鬆,眾人兩兩對視,臉上盡數是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狂喜,眼底滿是振奮。
他們真的做到了,成功獵殺了兩頭為禍後山的兇猛野豬,那是可是叫人談之色變的山中凶獸,如今卻被他們合力制服,這份成就感,瞬間填滿所有人的心頭。
眾人稍稍平復激動的心情,宋遠山手持弓箭,快步走到陷阱邊緣,俯身低頭看向坑底的另一頭野豬。
看清坑底景象,眾人皆是心頭一震,隨即暗自慶幸,直呼運氣極好。
這頭最先墜落坑底的大公野豬,是三頭之中體型最大、戰力最強的一頭,許是墜落勢頭太猛,角度刁鑽,它下墜之後頭顱狠狠磕在坑底堅硬的土石與鋒利木刺之上,當場被尖刺貫穿要害,直接斃命。
此刻龐大的身軀密密麻麻扎滿木刺,血肉模糊,看著可怖兇險,卻也徹底沒了反撲的可能。
看著兩頭靜靜躺倒的碩大野豬,眾人心中滿是踏實與歡喜,凶獸已除,全村一年的生計總算保住了。
激動過後,眾人迅速動手,齊心協力用粗麻繩牢牢捆住野豬的四肢,一點點拖拽,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將兩頭沉甸甸的凶獸盡數從坑底拉上來。
兩頭野豬體型壯碩,分量極重,靜靜躺在夜色之下,看著格外震撼,按照眾人此前商量好的規矩,此次獵豬所有參與出力的弟兄,人人有份。
野豬肉拿出一部分分給各家,剩餘的拉去鎮上售賣,所得銀錢平分,也算不辜負眾人這幾日夜夜蹲守的辛苦付出。
夜色漸深,山林重歸寂靜,眾人合力抬著兩頭碩大的野豬,踏著月色,浩浩蕩蕩下山,只待天亮之後,便徹底了結這場驚心動魄的獵豬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