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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買僕人

2026-09-13 00:01:22 作者: 木槿未昔

  時序流轉,眨眼間就到了秋收時節,田間地頭滿目金黃,風吹稻浪,家家戶戶都忙著收割莊稼,整個河灣村都浸在忙碌又踏實的秋收氛圍里。

  宋遠山和姜梨自家種的口糧不多,就一小塊田地,沒費多少功夫,短短兩天就輕輕鬆鬆收割晾曬完畢,收拾得乾乾淨淨,只是今年的秋忙,和往年大不一樣,宋遠山抽不出空閒去姜家幫忙秋收。

  只因他開春開荒栽種的幾大片中藥材,剛好趕在這個時候徹底成熟,到了最佳採收時節,若是錯過時日,藥材藥效流失,品相變差,辛辛苦苦大半年的心血就要大打折扣。

  許是上天垂憐,這是夫妻倆頭一回嘗試種藥材,長勢卻格外喜人,滿山的當歸、茯苓、白芷長得鬱鬱蔥蔥,根莖紮實肥厚,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只是藥材數量實在不少,整片山坡連片生長,單單靠宋遠山一個人採挖、搬運,著實有些吃力。

  偏偏眼下正是全村秋收最繁忙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在搶收自家糧食,人人腳不沾地,壓根沒人有空閒的時間上門幫工,鄉下農忙時節,人力最是金貴,就算願意出錢僱人,也壓根尋不到人手。

  沒辦法,自家的產業,再苦再累也只能自己咬牙扛著。

  白日裡天光透亮,宋遠山就背著鋤頭上山,一頭扎進藥田忙活,小心翼翼將成熟的藥材連根帶土挖出,抖落泥土,規整碼放,再一趟趟搬運下山,幸好夫妻倆早前咬牙買下的騾子派上了大用場,騾車可以直接順著山道趕到半山腰,省去了大半徒手搬運的力氣。

  以往純靠人力背運,一趟下來腰酸背痛,如今有了騾車代步,一趟能抵往日三四趟的量,實實在在減輕了大半負擔,可即便有騾車幫忙,整日不停歇地採挖、搬運,一天忙活下來,宋遠山依舊累得渾身酸痛,傍晚歸家時連說話的力氣都少了大半。

  宋遠山在外辛苦採收藥材,居家安胎的姜梨也沒有閒著,默默在家扛起了藥材炮製的細緻活計。

  藥鋪收藥最看重品相,未經炮製的生鮮藥材不僅不易存放,價格也低廉,只有經過精細炮製的藥材,藥性足,品相好,醫館藥鋪才願意高價收購。

  藥材炮製最是考驗耐心,還講究章法,不同藥材的處理方式天差地別,半點馬虎不得,姜梨平日裡細心手巧,閒來也看過書中記錄的不少藥材炮製的門道,此刻上手格外穩妥。

  最先處理的是當歸,新鮮採挖的當歸水分極重,萬萬不能放在烈日下暴曬,一旦暴曬,表皮乾裂,內里空心,藥效流失殆盡,相當於直接報廢,最正宗的法子是煙火慢熏,控著溫溫的煙火,慢慢熏干水汽。

  姜梨特意在灶間搭了小火架,文火慢熏,熏好的當歸油潤緊實,帶著獨有的藥香,不會幹枯發柴。

  熏干之後,再仔細清洗,軟化質地,隨後按規範切成均勻薄片,放在陰涼通風處低溫晾乾,最後還要仔細分揀,將當歸頭、當歸身、當歸鬚根分開裝袋,分門別類裝好,醫館拿來就能直接入藥,自然也能賣出更高的價錢。

  相較當歸的繁瑣,茯苓的炮製要簡單些許,新鮮茯苓挖出來帶著潮氣,不能直接晾曬,必須先堆放在陰涼通風處發汗。

  

  所謂發汗,就是將鮮茯苓堆疊悶放,讓內里的水汽慢慢透出表皮,待表面微微濕潤,再攤開通風晾乾,隨後再次堆疊發汗,如此反覆數次,直到茯苓內部水分大半散盡,表皮起皺收緊,才算徹底處理妥當。

  全程急不得,全靠耐心等候,最後整體陰乾,就是品相極佳的茯苓個,藥性醇厚,方便儲存。

  白芷的工序最為乾脆利落,卻也容不得敷衍,新鮮白芷採回後,先刷淨泥沙,剪淨鬚根,平鋪晾曬,干透之後再篩除雜質,用清水微微浸潤,切出均勻厚片,二次晾乾即可,規整省事。

  這幾日天公作美,日日都是天晴風爽,沒有陰雨天氣,完美避開了藥材發霉的風險,夫妻倆心裡都暗暗慶幸,若是遇上連陰雨,這滿山坡的藥材怕是要折損大半。

  宋遠山看著懷著身孕的姜梨,日日守在灶前,對著一堆藥材細細分揀、炮製,從早忙到晚,心裡又疼又愧。

  她本就懷著身子,行動不便,本該是好好休養安胎的時候,如今卻跟著自己日夜操勞,著實辛苦,可眼下秋收藥忙擠在一處,無人幫襯,實在是別無他法,他縱是滿心心疼,也只能默默記在心裡,想著日後加倍補償妻兒。

  白日兩人各司其職,默默忙碌,日子充實又緊湊,誰都沒喊一聲苦,可到了夜裡歇息,連日積攢的疲憊終究藏不住。

  這日深夜,宋遠山睡得淺,半夜忽然醒轉,身側空蕩蕩的,觸感微涼,身邊早已沒了姜梨的身影。


  他心頭一緊,瞬間清醒,連忙坐起,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望去,只見姜梨獨自坐在窗邊的矮凳上,微微佝僂著身子,一手輕輕扶著隆起的小腹,一手艱難地揉捏著小腿,動作僵硬,看著格外難受。

  「梨兒,你哪裡不舒服?」宋遠山連忙下床,快步走到她身前,低聲問道,語氣里滿是擔憂。

  姜梨被他驟然出聲嚇了一跳,輕輕吁了口氣,緩過神來連忙擺手,柔聲安撫:「沒事沒事,你別慌,就是夜裡腿突然抽筋,疼得睡不著,揉兩下就好了,不礙事的。」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藏不住方才的酸痛難受。

  宋遠山沒有多問,默默蹲下身,小心翼翼抬起她的小腿,輕輕放進自己懷裡,他手掌寬大溫熱,力道沉穩輕柔,順著腿肚的經絡緩緩揉捏推拿,精準揉開緊繃酸脹的肌肉。

  原本僵硬酸痛的小腿漸漸舒緩,酸脹感慢慢消散,暖意順著指尖蔓延全身,姜梨緊繃的身子徹底放鬆下來,輕輕舒了口氣:「好多了,不疼了,你快回去睡吧,明日你還要上山忙活,別熬壞了身子。」

  宋遠山沒有起身,依舊低頭細細幫她揉著腿腳,嗓音低沉沙啞,滿是心疼:「是不是這幾日跟著我太累了?白日裡忙著炮製藥材,一刻不得閒,夜裡還要受腿抽筋的罪,是我委屈你了。」

  姜梨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抬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溫柔寬慰:「你別瞎多想,哪裡是累的,我早前就聽隔壁嬸子說了,懷孩子的婦人大多都會腿抽筋,家家戶戶都這樣,算不上什麼大事,不辛苦的。」

  縱然姜梨再三寬慰,宋遠山心裡的愧疚卻一點兒也沒有減少,反而越發濃重,他很清楚,若是家裡清閒,不用日日操勞忙碌,她好好休養,定然不會頻繁抽筋難受,說到底,還是自己沒能給她足夠安穩清閒的日子,讓懷著身孕的妻子跟著自己日日奔波受累。

  他沒再多說愧疚的話,只是默默將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回床上,將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細細哄著,直到懷中人呼吸綿長,他依舊毫無睡意,心底悄悄做了決定。

  次日天光未亮,宋遠山就早早起身出門了,姜梨只當他和往日一樣,早早上山採收藥材,並未多想,安心在家收拾晾曬藥材。

  可今日的宋遠山,並未去往後山藥田,而是早早收拾妥當,獨自趕車去往了縣城。

  他心裡打定主意,要雇個靠譜的人回家幫襯家事,分擔姜梨的辛勞,讓她好好安胎休養,他徑直尋到縣城的人市,找到一個合眼緣的牙人,開門見山說明來意:「我想找個穩妥的婆子,最好廚藝好,手腳麻利,懂得伺候人的,專門在家照看我懷有身子的媳婦。」

  這牙人做生意最是圓滑通透,眼力極好,並未因為宋遠山一身粗布衣裳就輕視怠慢,反倒聽得格外認真,細細記下他的所有需求,笑著應道:

  「原來是伺候有孕的婦人,我懂我懂,客官放心,我這裡剛好有幾個極好的人選,都是從前大戶人家出來的,懂規矩,手腳勤快,不僅會做飯做家務,還專門伺候過懷胎婦人,經驗十足,很符合客官的需求」

  說罷,牙人連忙領著宋遠山走到一旁,指著一排看著沉穩本分的婆子逐一介紹:「這些婆子皆是主家敗落之後被遣出來的,身家清白,熟稔大戶人家規矩,做事細緻周到,最擅長伺候女眷。」

  宋遠山逐一打量詢問,心裡格外滿意,這些人的本事,剛好貼合自己所有需求。

  牙人見他心動,當即報出價格:「客官,這般懂規矩、有手藝,還會伺候人的熟手婆子,身價十五兩銀子。」

  宋遠山微微一怔,著實有些意外,他原本心裡預估,七八兩銀子便能買下一個婆子,沒想到熟手懂養護的價格這般高。

  牙人見狀,連忙笑著解釋:「客官你是明白人,粗活笨勞力的婆子確實便宜,幾兩銀子就能拿下,可只會幹力氣活,不懂規矩,買回去反倒添亂。」

  「這幾位都是有真本事的,飯菜做得好,還懂女眷養護,不用你費心調教,買回去就能直接上手幹活,十五兩銀子絕對物有所值。」

  宋遠山細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如今姜梨身懷六甲,最需要的是細心照料,若是買個不懂規矩,不會伺候的生手,反倒要姜梨費心教導,得不償失,多花幾兩銀子,換妻子安心安胎,值得。

  他耐著性子逐一詢問幾位婆子的手藝,專門打聽是否懂得孕婦養護,幾番交談下來,最終敲定了一位姓孫的婆子。

  這孫婆子四十出頭,性子沉穩溫和,說話做事有條不紊,不僅廚藝精湛,還擅長打理家事,往年在大戶人家專門伺候過當家主母生產,精通孕期滋補和產後休養調理,經驗老道,完全貼合宋遠山的所有需求。


  雙方敲定,十五兩銀子當場交割,買賣穩妥成交。

  返程路上,宋遠山想起昨夜姜梨腿抽筋的模樣,忍不住低聲向孫婆子請教:「我媳婦懷著身孕,夜裡常常腿抽筋,平日裡該怎麼調理,你有什麼法子?」

  孫婆子聞言從容應答:「東家放心,這是懷胎婦人常見的毛病,多是勞累過度引起的,平日裡多燉些大骨湯,搭配豆腐、青菜一同燉煮,補筋壯骨,最是合適,平日裡少操勞,多休養,夜裡睡前用溫水泡泡腳,揉揉腿腳,便能大大緩解抽筋的毛病。」

  聽著孫婆子專業細緻的回答,宋遠山越發覺得這筆錢花得值,心裡踏實無比。

  他當即調轉騾車,特意繞道縣城肉鋪,挑了一大堆新鮮豬筒骨、大棒骨,細細裝好,打算回去日日都給姜梨燉湯滋補。

  孫婆子坐在騾車一旁,靜靜看著東家細心挑骨的模樣,心裡瞭然,這位東家看著硬朗寡言,卻是個曉得疼惜媳婦的實心人,往後自己只需用心伺候好女主子,必定能在這戶人家安穩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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