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遠山一覺睡醒,窗外的陽光已經偏西,灑進屋裡的陽光已經不再是暖融融的,蓋著被子也能感受到些許涼意。
他還沒動彈,耳邊就傳來一陣輕柔細碎的針線穿梭聲,抬眸望去,姜梨早已醒了,正坐在床邊的軟墊上,手裡拿著針線,安安靜靜做著女工,她估計也才醒不久,髮絲還沒梳理整齊,側臉柔和溫婉,低垂著眼帘專注走線,神情安寧又溫柔,全然沒察覺身側的人已經醒來。
宋遠山靜靜躺著,沒有出聲驚擾她,就這麼一瞬不瞬地看著她的側臉,心底悄然泛起一陣愧疚。
自打開春開荒種藥以來,他日日早出晚歸,白日打理藥田,秋日忙著採收炮製,後續又奔波縣城談生意,整日埋著頭忙碌生計,腳步從未停歇,他一心想著多掙錢,給妻兒安穩富足的日子,卻不知不覺間,忽略了對家人的陪伴。
細細想來,他已經很久沒有這般靜下心來,好好看看自己的妻子,好好陪她說說家常了。
他暗自反思,自己拼命打拼,初衷本是為了讓姜梨和未出世的孩子衣食無憂,可若是一味追逐生意,反倒忽略了家人,那辛辛苦苦打拼的一切,反倒是本末倒置,失了最初的初心。
想到這裡,宋遠山心底暗暗做了決定,往後日子即便再忙,也要抽出空閒時間好好陪伴姜梨,再也不能只顧著奔波生計,冷落了枕邊人。
正兀自思索著,姜梨似是察覺到身側灼熱的視線,隨即抬眸轉頭,恰好對上宋遠山溫柔注視著她的目光。
見他明明醒了,卻賴在床上一動不動,只睜著眼靜靜望著自己,姜梨耳尖微微泛紅,放下手裡的針線,側過身子輕輕戳了戳他的胳膊,語氣軟軟的嬌:「醒了怎麼不吭聲呀?就這麼躺著偷看我,偷懶賴床呢?」
宋遠山順勢抬手,溫柔環住她細軟的腰身,將人輕輕攬向自己,腦袋微微下移,小心翼翼把耳朵貼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靜靜聆聽腹間細碎微弱的動靜,眼底盛滿溫柔的笑意,嗓音低沉繾綣:
「在外天天趕路應酬,心一直懸著,半點不敢放鬆,只有回到家裡,抱著你、抱著孩子,心裡才能踏實些,我現在就想好好賴一會兒,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偷偷偷個懶。」
姜梨被他這般黏乎乎的模樣逗得心口發軟,卻還是輕輕抿了抿唇道:「既然家裡這麼舒服,你怎麼一走就這麼久呀,你不在家的這幾日,我白日裡做事的時候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夜裡躺在床上也總惦記你,生怕你路遇上難處,睡得都不踏實。」
聽出她話語裡藏著的牽掛與委屈,宋遠山心頭又暖又愧疚,立刻坐起身,伸手牢牢握住她小手,指尖細細摩挲著她的指腹,語氣誠懇又溫柔:
「是我不好,委屈我的梨兒了,原本算好兩日就回來,誰知城裡瑣事一樁接一樁,硬生生耽擱了好幾日,也沒能提前給你捎個信,讓你獨自在家擔驚受怕,是我考慮不周。」
他怕她繼續憂心,連忙笑著放軟語氣安撫:「不過你放寬心,這次進城事事都很順利,生意談得穩當,沒有多餘的波折,總算是沒辜負咱們這一年的辛苦。」
姜梨瞬間眼底發亮,湊近了些輕聲追問:「真的呀?那咱們曬制的這批藥材,賣得好不好?」
宋遠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眸,悄悄伸手探到枕頭底下,摸出四張嶄新規整的百兩面額銀票,輕輕遞到姜梨手裡。
「你自己看看,咱們的辛苦錢。」
姜梨連忙低頭接過,指尖輕輕捏著厚實的銀票,看清面額的那一刻,瞳孔微微一睜,滿臉都是藏不住的驚喜,四張一百兩,整整四百兩銀子。
她從前跟著家裡務農,一年到頭收成微薄,幾兩銀子的進項就已是難得,從未想過,一批藥材竟然能賣出這般天價,一時間又驚又喜,反覆摩挲著銀票,心裡盛滿了歡喜。
姜梨抬眸望著他,眼底亮晶晶的:「沒想到能賣這麼多,真是太好了。」
宋遠山看著她歡喜的模樣,心裡比自己賺了錢還要舒坦,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
「能賣出這般高價,頭功必須是你的,若不是你日日細心打理,一遍遍分揀晾曬,把每一味藥材的藥性都護得這般完好,唐老闆也不會願意出這麼高的價全都收下,我的梨兒最能幹,最辛苦。」
姜梨被他誇得臉頰發燙,輕輕搖了搖頭,伸手輕輕推了推他的胳膊:「我哪有那麼厲害呀,我不過是在家閒著搭把手罷了,最累的是你,日日上山奔波,再說了,還有孫媽媽幫著收拾裝箱呢,你可別把所有功勞都往我身上堆。」
宋遠山握緊她的手,指尖溫柔包裹住她的掌心:「這一年你懷著身孕,還日日陪著我操勞,你才是最辛苦的,我都看在眼裡呢。」
姜梨心頭暖意翻湧,順勢輕輕靠在他肩頭:「咱們是夫妻,本來就要同甘共苦,給家裡做點事,哪裡算得辛苦,更不用這般客氣,只要你好好的,咱們家好好的,我就知足了。」
話音落下,她忽然想起在家勤懇盡心的孫媽媽,連忙抬眸認真叮囑:「對了,你這次出門,全靠孫媽媽細心照看我,再加上之前炮製藥材,幫了咱們很多的忙,她人踏實又盡心,咱們可一定不能虧待她,回頭要好好給她算份厚實的辛苦錢。」
宋遠山連連點頭,溫柔應下:「都聽你的,孫媽媽確實靠譜盡心,幫咱們分擔了太多,我心裡有數。」
閒話片刻,姜梨開口詢問起他後續的規劃:「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這批藥材賣完了,來年的藥田還要繼續種嗎?」
宋遠山聞言,將之前關洋和唐老闆的叮囑和後續的行業趨勢,一五一十細細講給姜梨聽。
「肯定要種,而且還要越做越大,唐老闆說了,如今南北藥材缺口極大,尤其是邊境局勢不穩,往後藥材只會越來越緊缺,行情只漲不跌,但咱們如今自產自種的體量太小,遠遠跟不上客商的需求,想要長久穩住生意,必須擴大規模。」
姜梨聽得心頭微微擔憂,蹙著細眉說道:「今年就幾片荒地,你就已經日日起早貪黑,忙得腳不沾地了,若是再擴大規模,就你一個人,哪裡扛得住?到時候孩子出生了,幫不上你多少忙,反倒還要讓你分心照看。」
看著她憂心的模樣,宋遠山耐心給她拆解自己的規劃:「你不用擔心,我所說的擴大規模,不再是我一個人開荒,一個人種藥,靠我自己種地,人力有限,土地有限,再怎麼拼,產量也有上限,永遠滿足不了大客商的需求。」
「我後續打算搭線周邊的藥農,到時候咱們做收藥、供貨的中間人,聯絡靠譜的農戶大規模種植,咱們統一收購,既省去自己開荒種地的辛苦,又能擴大供貨體量,補上客商的需求。」
這番穩妥的規劃,讓姜梨瞬間豁然開朗:「原來是這樣,還是你想得長遠,這樣一來,你也不用日日累得滿身疲憊,真是太好了。」
宋遠山攥著她的手,眼底帶著淺淺的思量,輕聲跟她商量:「我還有個想法,想帶著爹娘和大海他們一起種藥掙錢。」
姜梨瞬間聽懂了他的心意,宋遠山這是知道這藥材生意穩賺不賠,便想著幫扶她娘家一把。
外人看著姜家日子已經算得上溫飽無憂,比村里尋常農戶寬裕不少,可也只是相對而言,姜家素來勤儉度日,家底並不厚實,一輩子靠著幾畝薄田度日,掙不下什麼積蓄,閒暇里爹和哥哥都要去鎮上做工,若是能借著種藥的門路翻身,掙些積蓄,往後日子便能寬裕不少。
姜梨心底暖暖的,知道他處處為自己、為自己的娘家著想:「這個主意真好,過幾日咱們抽空回去一趟,好好跟爹娘說說,讓他們也能掙點錢,日子輕鬆些。」
宋遠山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道:「不著急,開春才播種,還有大把時間慢慢商量。」
說完,他目光落在姜梨方才手裡的針線活上,伸手拿過來看了,掌心是一頂小巧精緻的虎頭帽,針腳細密,圓頭圓腦的虎頭模樣憨態可掬,看著格外可愛討喜。
「這是給孩子做的?」宋遠山指尖輕輕摩挲著柔軟的布料,眼底滿是溫柔。
姜梨輕輕摩挲著軟軟的帽身,眉眼盛滿溫柔母愛,輕聲道:「算著日子,寶寶出生剛好是寒冬,風大天涼,我提前做好這頂虎頭帽,軟軟乎乎的,到時候給咱們小寶貝戴著,護住小腦袋,能夠暖暖和和過冬。」
說到這裡,宋遠山忽然想起帶回的物件,連忙笑著開口:「對了,我還有事沒跟你說,這次我從縣城回來,關大哥和嫂子特意給你備了滿滿一大包東西,全是給你補身子用的東西,等下你起身可得好好瞧瞧。」
姜梨聞言微微一怔,連忙抬頭軟聲說道:「大哥嫂子已經幫了咱們太多大忙了,他們這般惦記我,我實在不好意思,太過麻煩他們了。」
宋遠山溫柔握住她的手,笑著寬慰:「我本來也想推辭,可嫂子特意交代我,這是專門給你的心意,不讓我替你推,人家真心待咱們,咱們好好收下這份心意就好,往後咱們日子越來越好,慢慢回報他們便是。」
姜梨輕輕點頭,心底軟軟的,張蓉待她從來不是虛情假意,這份難得的情誼,讓她格外動容,也格外珍惜。
夫妻二人就這般依偎著,慢慢閒話家常,細說往後的日子規劃,平淡的家常里,藏著最動人的甜蜜。
待到晚飯時分,孫媽媽早已做好了滿滿一桌飯菜。
孫媽媽廚藝絕佳,飯菜鮮香入味,宋遠山胃口格外好,足足吃了五大碗米飯,才笑著放下碗筷。
姜梨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吃得滿足的模樣,忍不住跟著笑,孫媽媽站在邊上收拾碗筷,看著這對恩愛和睦的小夫妻,也跟著眉眼帶笑,一家子很是安穩。